是以,当章矜之再度听到韩复宇用调侃的语气叫出这声“金枝公主”时,她竟忽然有了种想哭的酸楚感。墨镜之下,她眼神微动,泛起一层雾气。
于是韩复宇就看到了章矜之忽然态度转变,起身举起了那只酒杯,迎着微微的海风和他碰了个杯,露出一个动人的青春璀璨的微笑:
“好啊,及时行乐就及时行乐,今晚我们去吃特色餐厅里的川菜?”
韩复宇看着她的笑颜,默默出神了片刻。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修身白色t恤,及膝的牛仔短裙,扎着利落的长马尾,素面朝天,不加半点妆饰,却格外有一种清透晶莹的璀璨之美。
盛夏日光照耀之下,她白皙如牛乳般的肌肤几乎也蒙着一层分外朦胧柔和的光。
举手投足间真活脱脱是个千金大小姐,不怪他舅舅舅妈给她取名叫金枝。
现在正是他们高一结束后的暑假,因为想要给他们两个孩子好好放松一下,章矜之的父母和他的父母两家六口人便相伴一起游轮旅行,选择了这艘“翡翠公主号”的游轮,计划在在太平洋上游玩十天九夜。
今天恰是他们游轮之行的第二天。
从还没登上游轮之前,他便察觉到章矜之的情绪突然变得不大对劲,整个人也时常有些恍惚迷离的样子。
他不明白章矜之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所以一连好多天才隐隐不安。
还好,到了今天,章矜之才似乎有些缓过神来了。
两家大人自有他们聚餐的地方,韩复宇和章矜之晚餐去了游轮特色餐厅里的川菜馆,两人点了一桌子红红艳艳的辣菜,章矜之虽然并不饿,只是来作陪的,但韩复宇半大小子能吃穷老子的年纪,这一桌菜对他来说更不嫌多。
——他是从一个爱吃辣的省份被领养过来的,章矜之家这边的长辈大人们普遍口味清淡,鲜少吃辣,后来也是为了迁就韩复宇的口味,家中饭桌上常年才多了几道辣菜。
章矜之对川菜能吃上几口,但仍然免不了一边吃一边要往嘴里灌水。
韩复宇给她开了罐冰镇过的啤酒:“来吧公主,欢迎来到我们成年人的世界!”
他这话里颇有点拐带未成年干坏事的意思,加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壮硕,身形看着已和一个成年男人差不多,周边两桌不免有人对他投来微妙的目光。
章矜之陡然就被他逗乐了,一手拿着啤酒罐,一手撑在桌上,抚额低头笑了几声。
隔着饭菜冒出的朦胧的袅袅热气,他仿佛在雾气的对岸看着她。就是从这几天开始,他觉得他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直到看见章矜之露出笑颜,他才终于用半真半假的语气开口试探她:
“公主,说实话,我感觉你最近情绪不大对劲,你是为情所困了还是思念故友了?”
章矜之止住笑声,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罐,她双臂交叠放在桌上,微微探过头去看着他,神情似乎十分认真:
“很明显吗?可是我爸妈都没看出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韩复宇的神色也严肃了几分:“因为我是你哥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比跟你爸妈在一起还长呢。”
章矜之噗嗤一下又笑了出来,整个人放松下来,她这具身体的芯子里装着一个三十八岁女人的灵魂,现在看着十五六岁的韩复宇,就像是在逗一个小孩子一样好玩,
“好吧,那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觉睡醒之后,我发现我把高一一年学的所有东西都给忘光了。”
“我现在变成了一个蠢蛋,下学期可能要考零蛋,高二成绩要彻底完蛋,考不上大学以后流落社会就是个穷光蛋。”
韩复宇先是煞有其事地愣了三秒,而后回过了神来,也放声哈哈大笑起来,他笑了许久才渐渐止住声音,而后随意安慰了章矜之几句: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诶,我听说这种症状好像是学习压力过大的应激症?没事没事,过几天缓下来就好了。再说,我们金枝公主这样的家世也不靠学历吃饭的,大不了以后让舅舅舅妈送你去国外留学就好了呗,有什么好焦虑的,你看你这几天都不高兴的样子。”
章矜之轻哼了一声,低声道:“我才不要去国外。”
这个话题于是到此为止。
晚餐后,两人在川菜馆里捡了本游轮的观光宣传手册翻了翻,想起来今晚还有许多表演,于是韩复宇又兴冲冲地拉着章矜之跑去四层的皇家剧院里看了一场音乐剧表演,这一天过得还当真是有滋有味。
等两人从剧院出来后,他似乎还在对那场表演念念不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小小年纪劣质啤酒喝多了在抽风,甩着手里的一张表演宣传手册的纸,模仿男演员那低沉深情的演员念着音乐剧里的台词嚷嚷道:
“我的公主,我的美人,我的伊万诺维奇,你为何郁郁寡欢,你为何闷闷不乐,你值得世间一切珍宝,你风华正茂!”
章矜之推了把这个半吊子伪酒鬼,忍不住莞尔:
“哥哥,你那风华正茂的伊万诺维奇是个俄罗斯壮汉名,人家台词里说的是伊丽莎白。”
转过身来,她也不禁低语,
“是啊,你为何郁郁寡欢,你为何闷闷不乐,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章矜之把这句话记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