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相处,大多一眼定生死。
薛安甯刚好是个特别有偏向性的人,而且愤世嫉俗,她讨厌一个人从来都有全套理由。
我骂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骂我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以己度人,今晚这事,将郁燃和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本系学哥放一起,不用想,薛安甯自然偏向郁燃,立场鲜明。
才见过两面,薛安甯已经自如地将自己归到郁燃那一边,能写出《蝉鸣声声》的人,又能坏到哪去呢?
薛安甯欣赏郁燃身上的才华,连带无条件偏爱这个人,十分的合乎情理。
鱼白作词的每一首歌,她都翻唱过。
没人在意这样一个小插曲,回到寝室后,大家做各自的事情。贺思琪提一桶脏衣服出去洗,回来时,想起来什么:“薛安甯,我本子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对的,我拿给你。”薛安甯摘下耳机,伸手去够挂在衣柜门上的书包。
她的床位在进门右手边。
东西还给贺思琪以后,她准备拉上书包拉链,低头,却看见另外一个本子——今晚借给郁燃的那个笔记本。
出于好奇,薛安甯拿起来随手翻了翻。
是个她不常用的本子,没正式开学上课,她还没来得及在上边写些什么,纸张一页页飞过,十几页过去,本子干干净净,并没有被人书写过的痕迹。
薛安甯想了想,反手,从后往前翻。
这下有了。
是段谱曲的草稿,比较专业,又潦草,薛安甯看不太懂,她又往前翻几页,没有别的了。
有些失望,又觉得合理。
正当她要将本子收起来的时候,忽然,在飞速翻过的纸页中间瞥见大片醒目的蓝。
薛安甯让纸张定格在那一页。
一个没有下完的五子棋盘。
是开学第一次班会的时候,薛安甯坐在下面无聊,画了个棋盘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但没一会儿就被其它事情打断,没能继续下去。
当时她用的是黑色水性笔,今晚借给郁燃的那支,是蓝色,她继续薛安甯当时没有下完的棋。
薛安甯仿佛透过密密麻麻延伸到作业纸边缘的五子棋,看见了一个特别无聊的郁燃。
她挑眉,咧唇笑了声,很轻。
原来,郁燃也怕无聊。
收好本子,薛安甯回到座位上继续听歌。
没多久,小腹一阵热流涌过,她有预感似的以最快的速度起身钻进厕所。
很好,军训期间来姨妈了。
高温暴晒加流血,中大奖。
从贺思琪那里拿了一片卫生巾应急,薛安甯拿上手机出门。
快十点,食堂门口的小超市应该还没关门,拖鞋趿在瓷砖地面哒哒作响,薛安甯跑两步,在楼梯间遇见从楼上下来的郁燃,对方手上拎着一个快满的纸袋子,应该就是黄遐之前说过的东西。
两人皆是一愣。
发尾还甩着微微晃动的弧度,薛安甯停下脚步,眼眸稍弯,率先同人打招呼:“学姐。”
郁燃继续下楼梯:“这么晚了还出去?”不似方才偶遇时明显的冷淡,郁燃又恢复到初次见面温和却距离感十足的样子。
薛安甯:“嗯,大姨妈来了,下去买卫生巾。”
两人默契同路。
并不熟悉的两个人一起下楼,薛安甯主动搭话,说起自己看见了笔记本上的五子棋盘,又问郁燃笔记本上写的那些东西还要不要?几面之缘,她却同人熟稔得很自然,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社交本事。
“本来就是借用的笔记本,用完以后还撕走,岂不是让人觉得没素质又霸道还不好相处?”走出宿舍楼大门,白亮的路灯光斜斜照下来,郁燃停步,转脸望向她在开自己的玩笑,连着用了三个不太好的形容词。
郁燃当然知道很多人对自己的评价都是“不好相处”,但她并不在意。
薛安甯缓缓眨眼,坦然对上她的视线:“会吗?我觉得学姐你人很好诶,温和礼貌又有趣。”
她也用了另外三个形容词。
睁着眼睛说瞎话。
郁燃忍俊不禁,她觉得眼前这个“学妹”实在是很有意思,几次遇见,薛安甯展现出来面孔都不一样。
哦,对,差点忘了,互联网上也有一副面孔。
初见时她也诧异。
后来细细一想,世界真有这么小。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薛安甯确实是才“刚”认识她——即便如此,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和亲近信号,却非常明显。
郁燃兀自转开了话题:“其实……严格来说我不算是你的学姐,你觉得呢?”
她并不是西外的人,更加不是直系。
薛安甯同样狡黠地又将话题引到另一处:“所以刚刚说再见,才没有理我吗?”
“原来刚刚有我的份吗?”
郁燃一副“恍然”的样子,眉眼却是在笑。她接住了薛安甯的话,并且,又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没让对方这句话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