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梦(2 / 2)

梦到自己打架受伤后,何逊白用冷水浸湿毛巾帮自己消肿的样子。

又梦到何逊白半夜做噩梦惊醒,浑身冷汗的样子。

何逊白和孤儿院的其他小孩不一样,他原本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家境优渥,家里有整面墙的书柜,周末会一起去逛街或郊游。

而这一切都终结于一场车祸,成了难以磨灭的创伤,他时不时就会做噩梦。

有一次,他惊醒后坐起身,呼吸异常的急促。

阳洧被吵醒,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连忙探出头:“怎么了?”

何逊白像是没听见,愣愣地盯着虚空。

“何逊白?”阳洧又唤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点。

何逊白浑身一颤,目光缓缓聚焦,落到阳洧脸上后,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

“没事。”他躺回去拉高被子,蜷缩成一团。

阳洧立马掀开自己的被子,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跑到何逊白床边。

“你往里点儿。”他小声喊。

何逊白把被子扯开,看到蹲在床边的阳洧后一脸诧异。

阳洧笑得一脸灿烂,带着暖烘烘的热意和沐浴露的干净香气钻进他的被窝。

“想不想听故事?”阳洧习惯了照顾人,一把将高他半个头的何逊白揽住,侧躺着面对他。

距离太近,能看清何逊白的睫毛。

何逊白没回答,眼神还有些残留的惊悸。

阳洧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从前,有一个迷路的小兔子,在漆黑的森林里遇到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何逊白一开始身体还很僵硬,听着少年的声音,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后来呢?”当阳洧停下时,何逊白轻声问。

“后来小兔子为了表示感谢,把自己最喜欢的胡萝卜送给了星星,星星很喜欢,带着胡萝卜回到了天上……”

何逊白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气息拂过阳洧的颈侧。

“阳洧。”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何逊白问。

阳洧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曾经拥有的“爸爸妈妈”,想起被领养后杳无音讯的朋友,想起那些来来往往说着以后常来,却再也没见过的好心人。

世事无常,他不确定自己和何逊白之间的友谊能持续多久。

他自己不愿再被收养,但也许何逊白有一天会被新的家庭领养,也许他们会考上不同的学校,也许他们会长大,变成不再需要彼此的大人。

沉默在黑暗中被拉长。

何逊白没等到回答,有些不安。

“你怎么不回答?”他抓住阳洧追问,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

“我……”阳洧说不出话。

“你会吗?”何逊白不依不饶,执拗地需要一个答案。

“……会吧。”阳洧嘴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没什么说服力。

“你发誓!”何逊白紧盯着他,不肯放过。

阳洧很讨厌发誓,很痛恨承诺。

那些大人总是轻易承诺,然后轻易忘记。

“我……”

“你不愿意?”何逊白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尖锐。

“不是,”阳洧连忙否认,被何逊白眼睛里的执拗逼得无处可逃。

他深吸一口气:“我发誓,我会一直对你好。”

……

阳洧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何逊白站在椅子旁边,路灯的光从他头上打下来,表情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疏淡。

与梦里那个少年几乎判若两人。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很容易感冒的。”何逊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阳洧晃晃脑袋。

头好痛,谁他爹的在窃取我的智慧。

阳洧压下钝痛,仰起脸冲何逊白咧嘴一笑,语气轻松,“想等你一起回家嘛。”

“下次不要这样了,走吧。”何逊白伸手把阳洧拉起来。

夜风吹拂,二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阳洧侧过头看何逊白的侧脸。

你应该早就忘了当初我的那个誓言吧。

但我不会。

我和那些大人不一样,我一定会遵守自己的承诺。

阳洧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胸口有团火静静地烧着。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夜色。

逊白,我会一直对你好。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