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绵羊上钩了。
归笙暗中加固四爻盾,又不动声色放出三爻攻。
四周杂草掩映间,飞旋的核桃片利若钢刀,一条潜行的地龙般,无声无息地游窜至叶南的靴边。
叶南只觉脚尖一凉,低下头时,他的靴尖已被整齐割断,白花花的脚趾暴露在空气里。
与此同时,两道核桃片腾地而起,一片直取他手里太虚络的抽绳,另一片则不偏不倚刺向他的咽喉。
叶南霎时爆发出一声惨叫,比林间嘎嘎的鸦啼还要凄厉。
“爹!她要杀我——”
“砰——!”
形如一簇烟花炸开,一道法阵凭空乍现,顷刻便将两只核桃片碾作飞屑。
法阵光轮浩浩,归笙望着从中走出的中年修士,并不意外。
就叶南那个胆子,没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他怎么敢单枪匹马过来堵她。
归笙拍手鼓掌,状似心悦诚服地道:“叶峰主,你宴上醉成那个熊样,大晚上的不搁自家山头呆着醒酒,拖家带口地下山溜达,着实好兴致。”
来者正是眠阳峰峰主,叶南他爹,叶晦。
也就是几个时辰前差点被她割了舌头的那个。
人如其名,晦气得很。
叶晦走近两步,与归笙隔着一丈的距离,尚未开口。
归笙却突然打了个喷嚏,捂住鼻子,嫌弃道:“叶峰主,我说你就算要背地里搞这种设陷阱逮小辈的不光彩之事,至少来前能不能稍微清理一下自己身上的酒臭味……哕……”
听到那个绘声绘色的“哕”,叶晦登时额角青筋一蹦,强压下立刻将此人大卸八块的怒意,冷冷地道:“油腔滑调!以为激怒了我,我便会给你一个痛快么?太天真了。”
他眼眶通红,又隐含大仇即将得报的痛快:“当年我父亲是如何伤重不治,濒死之际是如何百般痛苦,我定要你原封不动,切身尝受!”
归笙恍然。
难怪是用太虚络逮她,而不是直接一道杀阵了事,原来这是要把她抓回眠阳峰慢慢折磨啊。
心念电转,归笙擦掉眼角哕出的泪花,笑了一声,拖腔拉调地道:“我说叶峰主,你脖子上那玩意儿是摆设吗?会算数吗?五六十年前眠阳峰大祸临头之时,我可还没出生呢,你抓我泄愤是个什么道理?”
叶晦不为她言语所激,冷哼道:“栖迟妖女既已身死,她生前所造下的杀孽,由她尚在人世的弟子偿还,岂非天经地义?”
“身死”二字,犹如两枚掷入湖中的石子,引得归笙眼底涟漪微动。
她唇角浮起笑意:“原来如此。”
叶晦被她那莫名愉悦,又莫名讥诮的笑意刺痛,正着恼间,又听她道:“原来不早早动手,是因为心知肚明自己的实力连我师母的一根头发丝都碰不着,所以只敢在我师母离宗三年后,退而求其次地向我复仇。”
“叶峰主,你好歹还是一介峰主,混成这样,你丢不丢人?”
修真界,实力为尊。
而衡量实力的重要标准,就是修为。
除了归笙这样的异类,对着一个正常的修士说“你修为真差”,或者“你修为不如某某”,无异于把该名修士的脸皮摁在地上摩擦。
尤其对叶晦这种久居高位,修为被旁人奉承惯了的家伙而言,骂他实力不行,是一种胜却下三路叠加祖宗十八代的脏话。
这不,他气疯了。
叶晦的脸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跟又喝醉了一回似的,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师母修为再高又如何?!她杀人如麻,满手鲜血,注定不为天霄派……不为正道所容!”
归笙:“杀人如麻?”
她冷笑不止:“当年是我师母先动的手吗?分明是除了霞澜峰外的其他五峰,因为觊觎我师祖留给师父的栖雪峰,趁我师父除祟归来身负重伤,以数百之众对我师父一人,剑指咽喉命他解开栖雪峰的镇山石……要知道,我师母当时若再晚到一步,如今便没有我师兄了!这就是你们自诩的正道?”
叶晦针锋相对:“七峰作为中州最盛灵源,本就为天霄派……不,为中州所共有,是你师祖为一己之私,想将栖雪峰据为己有,因而不由分说,一意孤行将栖雪峰与其他六峰切割开来,设下镇山石,致使栖雪峰灵源受阻,倾吐灵髓一落千丈,令所有中州修士深受其害!我父亲等前峰主长老命云雪意解开镇山石,是替天行道,自然问心无愧!”
归笙没接他的话,毕竟师祖这事她确实不清楚个中缘由,师母和师父也从未提过栖雪峰为何要独立于其他六峰。
她不吵没把握的架,于是接着师母当年暴打其他五峰的事说:“我师母说了,她当年动手前,特意留了十声给诸位前辈逃跑,结果从一数到十,没一个动的,她觉得不能辜负诸位选择留下的包天大胆,所以稍微认真了点……”
想起好笑的事情般,归笙忽然狂拍膝盖,乐得直不起腰:“谁知诸位实在是弱得惊天地泣鬼神,没过两招便溃不成军,四处逃窜,不禁令我师母怀疑‘中州第一’的天霄派是不是由欺世盗名的骗子组成的门派……”
归笙捂着笑痛的肚子,抬起泪花晶莹的眼睛。
“至于你父亲,大概是骗子里最弱的那个吧。”
她盯着叶晦,一字一顿地道:“所以,别人都是重伤,就他一个死了。”
叶晦暴喝:“竖子尔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