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告别(2 / 2)

昭庆侯 择桉 1852 字 5天前

马山再过两年可也要娶妻了。

和罗氏日日夜夜处着,马渠当然知晓罗氏什么心思,他听着老妻的话,看了眼半跪于地腰背却直的崔赢,心内叹气,背身进了正堂。

“马山,快把你崔阿兄扶起来,衣服也先穿上,虽说马上八月,可着了秋凉便不好了。”罗氏支使着马山做事,看了一会儿,又入了正堂去看马渠。

马山忙上前,一边把衣服递给崔赢,一边小声道:“阿兄先前那般求我,我还以为我这半边臀今日是跑不了了,多谢阿兄救我。”

“明明该我谢你,回回都是你替我挨打。”

马家院落里逐渐没了声响,隔壁左家夫妻却还伸着耳朵偷听,直到自家大门打开,左家大女郎抱着木桶气冲冲进来,两人才一瞬间直起身体,一人摸摸鬓发,一人望着天空,谁知自家大女半个眼神都未给他们,径直去了后院晾衣裳。

“谁惹了这冤家?”左家当家人给了自家妻一个眼神。

左家妇人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去了后院:“谁惹了我家大阿娇,叫她气呼呼回来了?”

“没谁惹我,是我自己生气!”左家大女郎快速地晾着衣服,一个眼神都未分给自己阿母。

左家妇人便也帮着她晾晒衣裳,最后一件衣裳被晾上去,还没等她说话呢,便见自家大女手脚麻利地抱了木桶,又马不停蹄跑到庖屋去帮小女生火做饭,她只好跟着大女去了庖屋。

“便和阿母说说,有甚烦恼,阿母帮你解决。”

室内好半晌没有声音,只小女儿往里丢柴火的声音,见着大姊生气,她也不敢多话。

这般安静了许久,左家大女郎才道:“大兄有病,你为何要欺骗嫂嫂家?”

“哎呀,你大兄的病早好了,他哪里有病了,是不是有人在你跟前嚼舌根了,我的大阿娇啊,你告诉阿母是谁,阿母治治她去,或者是你嫂嫂家在问?定是崔家那个鼠子,是不是他又在你嫂嫂家那边说了坏话?”

“阿母你莫说了,没人在我这说话,嫂嫂家也未询问,我只是有些累。”

左家妇人瞧了瞧自家大女的脸色,确实十分不好:“你若累了,那便我来做罢,你且去歇着。”说着她想起刚刚听到的消息,心头高兴,便想着和大女分享一下,也叫她高兴:“我和你说,我听说崔家那个鼠子去应募了,以后他怕是要跟着军队,再也回不来了,往后啊,再没人拿你大兄的病说事了。”

话落,左家大女郎的脸色更差了,她一言不发地让开灶台的位置,脚步匆匆地走了。

然而左家妇人是个消息广发的,第二日崔赢要去做募士的消息便被她传得人尽皆知,弄得好几户中意崔家田地的人家上门问崔赢卖不卖。

答案当然是不卖。

崔赢虽不擅种田,但他从来没有卖地的想法,崔家这几块田早三年都是马山在种,往后他也打算留给他,若他一年内能活着回来,便还算借给马山,若他回不来,便做礼物了。

崔家剩下的留在东陂里的一切,他都是想留给马山的,这话他只和罗氏说过,去应募前他便和罗氏一同去乡啬夫那做了契约,契约凭证是块木牍,乡啬夫和罗氏一人一半,相互印证。

那契约上虽言明一年未归则遗马山,可募士基本无假,他和罗氏其实心知肚明,崔家剩下的一切都已留给马山。

罗氏虽小气,可心地是好的,这些年他在马家吃喝她也未曾露出不虞神色,后来他能打猎了带回猎物罗氏也不谄媚,只她不喜欠别人,也不喜别人欠她,抛开这一点,从生活的智慧上来说,罗氏有眼色、办事麻利,这方面更甚马阿叔一筹。

送走又一波来问询的人家,崔赢去父母坟前拜了拜,又回来收拾他在东陂里生活了十五年的家当。

草庐搬不走,便留下,阿父教他识字时的竹简,阿母一些织布的纹样,都一并留给马家。

他带的东西不多,弓,箭,铜钱,一枚花钱,三双草鞋,两身衣裳,两块齿木,募兵券,县尉府新发的路引,把这些用一块布当包袱裹着,就是所有了。

临行时他拎起这早早收拾妥当的包袱,走到草庐门前摸了摸。

说是门,其实没有,只是一个进出的口,从旁侧摸到这口的上沿,再往前走一步,踮起脚扯下屋檐的一根草,系在包袱的结间。

望了眼漆黑的天色,少年郎未曾和看护自己长大的里正庄重告别,从东陂里南侧的崔家草庐出发,直往安故县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