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荼这样想着,觉得估计是这样。
崔赢却并不觉得冯家会这样做,他更觉得是他们并不将这件事当成一回事,若真有信件,那信里内容多半也是教训冯真,让冯真更安分的。
他又不是什么人物,在冯家长君的眼中他大抵是个屁,随随便便就能放了。
对于冯家而言,像他这样的人,不需要他们动手,便会有想要迎奉冯家的人自己帮忙,只不过他到如今依旧相安无事,应当是因为府君厌了冯家。
一郡长官,对于在陇西生活的人来说,份量自是更重。
崔赢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道:“我不知晓,我没有冯八那样的儿子。”
伏荼听了这话便开始笑,他觉着崔赢虽说话也少,但说的话却让人极易发笑,他心底大概是极有趣的,只不过不喜欢说话,便将这些有趣藏住了。
为什么要藏呢?有趣的人大家都喜欢,说出来了教大家喜欢不好吗?
“要我说啊,你才十五,便该多笑笑。”伏荼又道。
崔赢便朝他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笑来,这笑里没半分笑意,有的只是少年郎故作姿态的恶意。
伏荼却很开心,他单手支着旌旗,另一只手伸到眼下,做出一个鬼脸来。
忽然听得屯长一声叫唤:“崔赢,到前头来!”
崔赢反手往伏荼怀里一抽。
伏荼还维持着做鬼脸的动作,只感觉怀中一轻,旌旗便被身旁的少年郎抽走了,那高大的旌旗在他手中瞧着和一把戟似的,随着少年的走动而晃动。
红色的旗帜在一群黑央央的人群中移动,不多时便到了队率那。
他们这支队伍最大的官便是屯长,屯长姓姚名留,是奉承十四年的募士,比他们从军更早一年,往日在田官处做队率,因着新士卒要前往白石县守边,便被调来做屯长。
整支队伍除了他外便是两个队率,他们是陇西郡今年九月派往白石县的第一批士卒。
“屯长,有何事?”
“你持旌旗,走到前面来。”姚留面上带笑:“到时候站得直些,走路好看些,叫上面的士卒们瞧瞧。”
“……必须这样吗?”
“我没要你面带笑容已是极好了。”姚留戏谑:“说来我也有认识的人在这白石县戍守,他们也就比咱们早来一个月,便是上月都试之后。”
“都试?”崔赢眼睛一亮,这是他想知晓的事情。
“一年一度的都试,郡守主持,若是在都试表现好,那可是可以去长安做士卒的,你想去长安吗?”
“长安?”崔赢反问,顿了一下,又补充上一句:“谁不想去?”
大庆朝最繁华的地方,权力集中的地方,一只鞋子掉下来可以砸到一个官吏的地方,怎么不想去?
“我便不想。”姚留话说得慢吞吞的:“我二兄服役时去长安做了一年卫兵,他说那里到处都是贵人,有些贵人还有怪癖,一句话说不对便可能得罪了哪位,接着在军中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说那一年他提心吊胆地活着,等回了陇西,心才放下来。”
“贵人便能随意打杀卫兵吗?”
姚留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先前吴军侯和他说崔赢朴实赤子时他还不相信,如今亲眼见着人了,才发现这是真的。
“当然能,很多贵人都能,打杀后也没啥声息的,报给官府也没人管。”
谁会管无权无势不能给官府带来利益只会带来麻烦的白衣呢?
“但我还是想去长安。”
姚留听到身边的少年郎这样说话,那声音里倒没有憧憬,而是一种势在必行;他知晓这少年郎的成绩,在他们分配结果还未出来时,便有许多人去打听过了,若不是府君指定要崔赢去离狄道最远的地方,说不得他此时已经在哪位军侯或都尉手下了。
募士,特别是极优秀的募士,在军中是极为抢手的。
更别说旁边这个还这般年轻。
“你去长安做什么?”姚留问他。
崔赢扶了扶手上的旌旗,正经道:“去长安做大官。”
那种回了陇西,所有人都要来迎他的大官,那种无论他做什么,都没人敢指摘的大官。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