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2 / 2)

这工作枯燥却安全,偏厢与主书房仅一帘之隔,她能隐约听到那厢萧衍与幕僚议事或翻阅文书的声音,但彼此泾渭分明。

这日,林婉将最后一册虫蛀的《地方志丛考》归类放好,轻轻舒了口气。

历时月余,这浩繁的整理工作总算完成了。

她看着变得井井有条的书架,心下微松,想着明日或许不必再来。

正当她准备悄声离开时,那道隔开主书房与偏厢的锦缎帘幕被掀开,长安躬身走了进来,面带微笑:“林姑娘,旧籍已然整理完毕,辛苦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林婉敛衽回应。

长安继续道:“殿下吩咐,旧籍虽已理清,但偏厢日常清扫、以及新送来的一些书籍图册仍需人打理。殿下说,姑娘行事细致,往后每日未时至申时,还请姑娘照旧前来。”

林婉心头微动。

旧籍已完,这“打扫整理”的新差事,理由着实牵强。

他是不想她太清闲,还是……别有意图?

她面上不显,只恭敬应道:“是,婉遵命。”

于是,次日午后,细雪飘洒时,林婉依旧出现在了书房偏厢。

她拿着软布,细致地擦拭着已然一尘不染的书架,心思却有些飘远。

主书房那边很安静,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声音,提醒着她帘幕那端的人的存在。

忽然,帘幕再次被掀起。

萧衍一身玄色常服,肩头带着从院外带来的细碎雪晶,迈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偏厢,最后落在正踮脚擦拭高处书格的林婉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衣裙,身形纤细,因着动作,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皓腕。

“殿下。”林婉忙放下软布,垂首行礼。

“嗯。”萧衍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偏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他并未离开,反而踱步到她平日用来临时歇息和记录的书案前。

案上,除了她记录的册子,还摊开着那本她从静心苑带来、闲暇时翻看的前朝地理志,正翻到西南篇。

“在看这个?”他拿起地理志,随手翻了几页。

“是。整理间隙,随意翻看。”林婉轻声答,心跳有些快。

她不确定他是否介意她在此看自己的书。

萧衍放下地理志,视线又落到她摊开的记录册上。

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记录着书籍分类、破损情况,一丝不苟。

他拿起旁边一张她练字的纸,上面写着“静水流深”,笔锋隐见筋骨。

“字尚可,腕力弱了些,格局便显拘谨。”他点评道,语气平淡如同夫子。

“殿下教训的是。”林婉耳根微热。

萧衍将那张纸放下,指了指空处,又将自己惯用的那支紫毫笔递向她:“再写几个字孤看看。”

命令不容置疑。

林婉依言上前,接过那支沉甸甸的、仿佛还残留他指尖温度与力量的笔。

她敛息静气,蘸墨,正准备落笔——

他却忽然从她身侧后方靠近。

不是并肩,而是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一股强大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他玄色的衣袖擦过她浅青的臂弯,带来细微的布料摩挲声。

他的右手坚定地、不容拒绝地覆上她执笔的柔荑,完全包裹。

林婉浑身骤然僵住,连呼吸都窒在了喉间。

他靠得极近,下颌几乎要触碰到她细软的发顶。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那干净的、带着一丝暖意的香气,与他周身冷冽的松香截然不同,却丝丝缕缕缠绕过来,扰人心神。

他微微俯身,调整她执笔的姿势,这个动作使得他的下巴若有似无地轻轻擦过她头顶最柔软的发丝,那细微痒涩的触感,让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胸膛与她的后背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几乎能感知到彼此体温的咫尺距离,一种似有若无的环抱感,将她困在了书案与他身体构成的方寸之地。

林婉的背脊绷得笔直。

她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一切——耳畔传来他比平时微重一些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肌肤,激起一阵难以自控的细密战栗。

他身上的松木冷香此刻变得浓郁,彻底包裹住她。

他握着她手的大掌温热而干燥,指节分明,力量透过皮肤直渗进来,强势地引导着她的手腕移动。

“腕沉下去。”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畔响起,比方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气流震动的微麻感,“力由肘发,而非指尖。”

他带着她的手,缓缓运笔。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林婉的全部心神仿佛都被那只手、那贴近的体温、那萦绕不散的气息所俘获。

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隔着几层衣料,传递来令人心悸的共振。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更像是在他无形的禁锢中,一个无意识的、寻求更安稳依偎的姿态。

笔下的“深”字,在他强势的引导下,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磅礴与沉稳。

写完最后一笔,他并未立刻松开。

那短暂的停顿,仿佛时间凝滞。

他温热的鼻息仍拂在她的鬓边,握着她的手也未曾撤离,紧密相贴的触感灼热得惊人。

然后,他才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

那令人窒息的温热怀抱与强势气息骤然撤离,偏厢里温暖的空气重新包裹住她,却带来一阵莫名的空虚与凉意。

林婉的手还僵在半空,手背上被他握过的地方,温度久久不散,如同烙印。

“感觉到了?”他问,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若细听,似乎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婉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掩去眸中翻涌的慌乱与一丝陌生的悸动。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不可闻。

萧衍的目光在她泛着绯红的耳尖和那截白皙后颈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那墨迹未干的、迥然不同的两个“深”字上。

“以后练字,腕上可缀些小沙袋。”他语气如常地吩咐,仿佛刚才那逾矩的、充满了隐秘挑逗的教导从未发生。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那本地志,淡淡道:“西南之事,并非只有瘴疠。物产、民情、土司关系,错综复杂。主书房里有些杂记舆图,比这个详尽。可让长安取给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拂帘而去。

锦帘晃动,隔开了两个世界,也仿佛隔开了方才那片刻的迷乱与真实。

林婉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才轻轻放下那支紫毫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他紧紧握过的手背,那里肌肤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耳畔,他低哑的呼吸声仿佛犹在;鼻尖,那松木与兰芷交织的暧昧气息尚未散尽。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耳廓,那里仿佛还燃烧着他气息拂过的温度。

心,跳得失了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