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告诉他。
深邃的桃花眼,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因为永远带笑:
“你帮我?”
蓝漾简直欣赏自己的判断:“我果然没想错。”
“嗯?”
“你的确很会调/情。”
下一句立马跟上——“很适合在这面墙下拍照,或者电影。”
“怎么,你是星探吗?”
他轻笑两声,从口袋拿出打火机,扔给蓝漾:
“想拉我入伙?”
“不是。”
她推开翻盖,他俯身低头,浓墨夜色下,如同接吻。
“粉玫瑰和阴天的搭配很突兀,但配一个同样穿着和气质突兀的人,让我觉得很适合作为一个故事的开场。尤其是在那边,那个角度拍出来。”
说罢,她指指刚才坐的方向。
他吸了口烟,转头看向花墙:“你是导演系的学生?”
“不是。”
“还没高考?”
“不考了。我不是文化生,考不上什么学校。反正满十八,总能找到饿不死的工作。”
“……”
天上开始下雨,两人边走边聊,走到他的车边,快要被淋湿的蓝漾停下脚步:“那就这样,有缘回见。”
闻言,他点点头,拉开车门——
是副驾驶的:
“要上来躲雨吗?”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看完了蓝漾手机里所有的影片。并不评价拍得好与不好,只是在雨停之际,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希望拥有一个她的联系方式——
“如果你想好这个故事要怎么讲了,随时来找我。”
“……”
故事要怎么讲,她很快就想好了。直至今日,历久弥新。
因为在他的指导下,这部影片横扫了全亚洲纪录片领域的所有大奖。
*
“总之,就是这样。”
往事浮上心头,蓝漾仍清晰记得那天孟景砚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天是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她以为自己的未来正在和过世的父亲同步死去,却没想到,遇到了另外一个有意思的男人,并即将给自己带来一段完全出乎意料的生活。
整个人生,天翻地覆。
蓝漾给祁闻年复述一遍,最后以喝一口飘着粉玫瑰的酒精结束。
夜跑后的兴奋慢慢消失,一种熟悉的压抑卷土重来。
因为想到了孟景砚。
他的名字是一个铺天盖地的拥抱,覆盖上来时,每一寸肌肤都因之钝痛。
有声音咬着她的耳朵,低笑说:“欢迎回家”。
没有特别舒服,毕竟正常人都不会认为疼痛很舒服。蓝漾同理,只是觉得安心。
虽然疼痛,但好歹还有拥抱。而自由,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没有。
就像刚才那次逃跑,跑完了,一刹的兴奋过后,抓不住任何东西,只有对自己失控行为的淡淡懊恼——
下次别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了。
蓝漾眨了下眼,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疏离。喝酒间隙,发觉祁闻年一直在盯着自己。
“看什么?”
“你喝错杯子了。”
“?”
“这是我喝过的。”
“……”
蓝漾差点一口酒呛出来,低头一看,还真是。
“抱歉,我再给你点一杯。”
说着她就拿起菜单。
“没关系,一杯酒而已。”
祁闻年将酒杯从她手中抽出,放回自己桌前。
灯火迷离,他一饮而尽,抬头时喉结的滚动格外明显。
蓝漾心头重重一跳,喉咙发干,低头捏着自己的酒杯。
灯光淌过她冷淡的侧脸,照不出半分波澜。
唯独白皙的指尖不断收紧,在透明杯壁上留下极细微的指纹。
“还好这次是我。”
祁闻年看着她,视线从她的脸庞滑到手指,嗓音带笑,问:
“要是下次你喝错别人的怎么办?”
蓝漾不服,自己只是偶尔分心而已:“我从不会喝错。”
“是吗?”
“……”
她觉得这话说得确实不够理直气壮,囧了一下,小声补充:
“除了这次。”
“这样啊。”
对方声线上扬,说不出的愉悦。
“……”
一直被他盯着的那面脸,逐渐发热。蓝漾假装整理头发,用冰凉的手背触碰脸颊。唇线绷得很直。
余光瞥见他的笑意更大。
她决定结束今天: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祁闻年也不挽留。叫了辆车送她出去:“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汽车在街口停下,他在她上车时,伸手帮忙挡住车顶位置,以防撞头。清甜的柠檬香气从他袖口散出,蓝漾用力眨了眨眼。
祁闻年关上车门,朝她挥挥手。
在这座严肃阴冷的城市里,他的姿态总有种格格不入的鲜活率性,好像一面随时随地都在迎风招展的战旗。
行人从他身旁经过,既会紧张,又会忍不住转头,多看几眼。
几秒钟后,汽车启动,她的视线最后定格在他重新走入酒吧的那刻。
*
蓝漾花了一路时间,忘掉他身上那股、不属于自己社交圈里的味道。
结果在推开家门时发觉……
自己的耳朵上还挂着一只墨绿色的耳机。。
她赶紧拿下,扔在客厅茶几。
给祁闻年发了自己到家的消息,走进卫生间洗漱。
挽起袖口,蓝漾鬼使神差地,低头盯了自己手腕很久。
苍白的皮肤,中间泛起一点微红。显然是被风吹的。、
蓝漾打开水龙头,在冷水下冲了冲,回想祁闻年最后走进酒吧的背影。
——他会找下一个女生过去喝酒么?
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冒出来。她意识到,自己真的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