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行，贺音也在。

她知道于绵一家三口要出去，留她一个人在家，于是她死缠烂打了好久，才让于绵点头同意带上她。

因为快过年了，不算大的南城显得格外清冷，很多外地人陆陆续续关店回家了。

舟车劳顿，贺子沐和贺音的精神状态不佳，到了酒店后，立马倒头睡觉。

于绵让贺言陪儿子在酒店，她先出去随便逛逛。

出了酒店，于绵站在行人稀疏的街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南城并不大，于绵以前在这里生活的时候，熟悉每一条街道。

时隔多年回到这里，很多地方已经拆了重建，早就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南城的。

可是站在这里，她依旧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于绵独自走在街上，一些熟悉的店面逐渐出现在视野中，和她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任何差别，就连老板似乎都还是当初的模样。

“要吃什么？”

包子铺的老板见到客人站在门口，扬声问。

于绵回神，要了一份小笼包就走了。

等到人走远了，老板嘀咕：“这姑娘好眼熟。”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在电视上见过于绵，他老婆还特别喜欢她演的电视剧。

不知不觉，于绵走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望着不远处废弃的楼房，于绵发怔，站了许久。

居然还在……

这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站在这，于绵感觉眼前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穿着校服的她朝楼上走，才打开家门，就听到东西被砸碎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男人的咒骂，柔弱的女人连求饶都不敢，只能蜷缩在地上……

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于绵才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拿出手机查看。

是贺言发来的消息，他问她怎么还不回去。

于绵想了想，给贺言发了定位让他过来，正好和他谈谈心，增进一下感情。

把手机放回去后，于绵再次看向面前的废弃楼房，抿抿唇，迈出脚步。

这地方很早就没人住了，四周杂草丛生，还有附近住户往这里倾倒的各种垃圾。

踏上熟悉的台阶，于绵犹豫了几秒，才缓慢朝上走。

她家住在二楼，记忆中的铁门早就锈迹斑斑，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

于绵站在门口，望向空无一物的屋子，在犹豫要不要踏进去的时候，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是从楼上传来的。

她心生警惕，等看到楼梯处出现的人影，怔住。

居然是贺肖宁！

他下巴上的胡渣许是好久没刮了，眼里充斥倦色，这副形象让他整个人很是沧桑。

贺肖宁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于绵，脸上闪过错愕。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直到于绵把眼神移开，贺肖宁苦笑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这个地方，对她而言难道不是地狱吗，何必来故地重游？

曾经，在他还叫肖宁的时候，他和于绵是上下楼的邻居。

他和她在一个学校读书，经常一起去学校，有时候还会探讨学习。

那是贺肖宁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

“绵绵。”

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响起，格外清晰。

于绵沉静看去。

“和我一起离开，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可能是幻想了什么，贺肖宁的目光陡然发亮，目光灼灼地盯住于绵。

“我知道，你嫁给贺言是迫不得已的，你根本就不爱他。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最合适你的人。”

听到这话，于绵只觉得可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谁说我嫁给他，是迫不得已？”

她当初明明是深思熟虑，才选择嫁给贺言的，可一点也没委屈自己。

闻言，贺肖宁神情晦暗，声音浮现怒气。

“你到底在执着什么？像他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他都能对亲生父亲下狠手，更何况是你，总有一天，你没用了，他也会对你下手的！”

于绵嘴边擒着冷笑，语气不耐：“贺肖宁，我不止说过一次，别自以为是的替我着想。“

“你总是喜欢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事，不觉得很可笑？”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在我看来，你根本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心安理得的借口，去满足自己的私欲。”

“我和贺言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嫁给他，是我心甘情愿，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怜。”

“我看你是执迷不悟！”

贺肖宁一声怒吼，打断了于绵的话。

他上前一步，捏着她的肩膀，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看。

“于绵，难道你忘了吗？我们是一样的，都是被这个世界厌弃的人。我和你才是一个阵营，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抛下我？！”

男人似乎失去了理智，脸上出现了癫狂的神色，声音低沉而愤怒。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做了多少事！难道不是因为贺言有权有势，你才会想一直待在他身边？”

“我是因为你才回的贺家，是因为你，我才想在贺家站稳脚跟，就为了有朝一日给你想要的生活。因为知道沈棠害你，我才会伤了她，四处躲藏！”

一句又一句的控诉下来，于绵不仅没生气，还笑了。

这一笑，让贺肖宁怔住，有些不知所措。

“贺肖宁，你是不是想说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于绵的语气飘忽起来，眼底浮现的讥讽，让贺肖宁不自觉地松开手。

“一样的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让时间瞬间又回到了那年，那个阳光刺目的正午，她眼里的寒霜化作利刃，刺得他连骨头都在疼。

此时此刻，于绵依旧用那种目光看着他，让他忽觉狼狈，朝后退了一步。

于绵冷漠的目光直直看他，往前走了一步。

“当年，徐若晴也说是为了我，因为想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才会嫁给魏高林，因为不想让我被人看不起，她才不愿意离婚。”

想到了过去，想到了那个女人的执迷不悟，于绵心口登时升起一股恶气。

“你们还真伟大啊，为了成全我，竟然这么委屈自己。”

“在你们眼里，我不接受你们的好意，是不是挺不知好歹？”

想到这两人的奇葩逻辑，于绵的呼吸不由加急。

一个晃神，她仿佛透过了贺肖宁，看到了徐若晴，冷笑连连。

“你们还觉得自己委屈？最该委屈的那个人，难道不是我！”

她话音才落，就见一道身影在余光中闪过，然后下一秒，贺肖宁被人揍趴在了地上。

于绵脸上错愕，呆呆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见她愣愣看着自己，贺言收起手，不自然地抿唇，以为自己出手打人，让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两人四目相对，于绵冷不丁噗嗤一声，调侃：“你居然还会打架？”

在她心里，贺言一直是靠脑子进攻的类型，亲自动手，她还是第一次目睹。

看她表情，贺言知道自己的形象还在，放松道：“太欠揍，没忍住。”

于绵很难不赞同，点头。

天知道，她刚刚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忍下把贺肖宁一脚踹下楼的冲动。

对于贺言一来把他揍趴下，于绵只想说——

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