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诗妍一回到悠然殿, 就踢了鞋子爬到榻上,抱着枕头仰面朝天地就躺了下去。想着刚才和太子哥哥说的话,庄诗妍一张小脸上满是愁容。
太子哥哥没来之前, 她觉得她也可以谈婚论嫁了, 毕竟这副身子已经十六岁多了, 在这个年代也算大姑娘了。
可太子哥哥那么一说, 她又觉得她还是挺小的,成亲的话确实有些太早。
可是问题就在,之前莫苍哥哥几次隐晦地提起成亲的事,她也没说不行,不知道莫苍哥哥是不是以为她已经默认了。
现在太子哥哥态度那么坚决, 打死不同意她早成亲。她太了解哥哥了,那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从小到大,他不同意的事, 那是坚决不行的。
虽说她现在长大了,很多事情可以越过哥哥自己做主。何况在这里,哥哥明面上又没有权利可以直接插手她的婚事。
可是哥哥对她来说不只是哥哥,还是父母一般的存在,哥哥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她好, 她不想惹哥哥生气,那样太没良心了。
可是万一莫苍哥哥来问她成亲的事,她要怎么说?
之前听莫老太君和莫夫人隐隐的意思,将军府已经开始在准备上门请期了,还说新房也布置都差不多了,年前成亲也来得及的。
当时她想着早晚要成亲也就没多想。现在回想一下,怕不是老太君和莫夫人是在隐晦地跟她确认婚期?她当时可没说不行啊。
那现在要让她主动去找莫苍哥哥说,要晚一年再成亲吗?莫苍哥哥会不会不高兴。
庄诗妍左想想右想想, 只觉得心里烦躁得不行,用力揉了揉手里的枕头,翻个身趴在了榻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喃喃道:“我怎么就这么难啊!”
接下来的两天,庄诗妍每日起来吃了早饭,就去栖凤宫去向皇后娘娘请安,陪她喝会儿茶说会儿话,皇后娘娘要忙了,她就告辞离开,四处去逛逛。
鲁贵妃有了身孕,待在自己宫里安安静静养胎,连门都不出。安阳公主手断了消消停停养伤,又因为之前的事情,被皇上亲自下令禁足一个月。
皇上为数不多的其他妃子们,大体都是那等安分的,平日里除了给皇后请安,也都很有眼色低调得很。
庄诗妍在宫里四处闲逛的时候,就没碰上什么糟心的事和糟心的人,小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偶尔有妃子和庄诗妍碰上了,也都客气有礼地打声招呼,但转身都飞快离开了。一开始庄诗妍还以为那妃子们是有事要忙,可连着几次,她察觉出不对味了。
这一日庄诗妍睡了晌午觉起来,让人去打听了一下,说太子殿下还在陪皇上没回来。也没别的事做,庄诗妍就带着飞雪和雨珍又去逛御花园。
恰巧阳光甚好,也有三五个妃子聚在一起赏花闲聊,可见到庄诗妍,远远地就都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可见避不开,就又都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跟庄诗妍客客气气又带着些恭敬地打了招呼,打完招呼各自散去,那脚步急匆匆的,好像后头有狼撵一样。
庄诗妍看着那些漂亮妃子们的背影,眨了眨眼睛,满是不解地问道:“你们说她们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跟见到狼一样?我是最近长丑了吗?连跟我待在一块都不愿意?”
雨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们姑娘漂亮着呢。”
“飞雪?”庄诗妍看向飞雪。
飞雪脸上风轻云淡地说道:“姑娘,宫里这几日有些传闻,说您把安阳公主的手生生弄断了,不但没有受罚,还得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赏赐,连太子殿下都向着您。”
庄诗妍心道这不是什么传闻,这就是事实啊。
庄诗妍指着那些妃子离去的方向:“可这和她们都躲着我,又有什么关系?”
飞雪凑近庄诗妍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宫里的人私下里对您的身份有两种猜测,一是说您是皇上和皇后亲生的,只不过早些年宫里不太平,皇后娘娘把您藏在了宫外养着。说您在宫外受了多年的苦,对这些常年在宫里吃香喝辣的人看不顺眼,逮住机会就想出气呢,这不,您回宫第一天就把最嚣张的安阳公主给收拾了嘛。皇上和皇后娘娘觉得亏欠您,也不会罚您。妃子们都怕成为下一个安阳,那不得躲着点。”
“……可真能瞎扯淡,她们没长眼睛吗?我长得跟皇后娘娘和皇上一点都不像好。”庄诗妍只觉得没话可说。
“是,纯属无稽之谈。”飞雪应道。
庄诗妍紧接着又问:“还有一种猜测呢?”
“还有一种是说,”飞雪神色变了变,看了看四周倾耳听了听,这才又压低了些声音说道:“之前端午节龙舟赛上,太子殿下见了您一面,一眼惊为天人,看上了您,但因为自己年岁太小,还不到成亲的年纪。再加上您已经和主子定了亲,碍于主子的性子和做派,不好强抢,太子殿下就只能央求皇后娘娘先收您为义女,想着先把您名正言顺地接进宫里来,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来个日久生情。还说主子因此已经对太子殿下产生了不满……,那些妃子们怕卷入麻烦,就更要躲着您。”
……
听完飞雪的话,庄诗妍瞪大了一双眼睛,满脸愕然,久久无语。
半晌,庄诗妍无奈叹了一口气:“这些人,可真能、瞎编啊。”就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子都可惜了。
“是啊,姑娘,您说要是真的如那谣言所说的那般,主子信了这第二种猜测,对太子殿下心生不满……”飞雪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莫苍哥哥手握军权,本身武艺高强无人能敌,又可以随时身携武器自由出入皇宫,若是对尚且年少毫无根基的太子哥哥心生不满的话,按照传闻中莫苍哥哥那嗜血残暴的做派,莫苍哥哥又那么喜欢她,如此夺妻之仇……
“谣言、真可怕。”想到第二种谣言的后果,庄诗妍止不住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随即又问道:“那这些谣言,莫苍哥哥怎么说?”
飞雪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凝重地说道:“姑娘,主子猜测这背后散播谣言之人心怀叵测,别有用意。所以您看,咱们是不是早点儿出宫去?”只要您和太子殿下分开,不要这么来往密切,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所以,莫苍哥哥没信这些话?”庄诗妍看着飞雪又确认道。
“主子自是没信的,再说主子他信任您啊。”飞雪说道。
莫苍哥哥信任她,那就没事了。庄诗妍心里又暖又甜,眉眼弯弯地笑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谣言来得莫名其妙,庄诗妍心中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也没心思逛了,转身就往回走:“走,本来就说了明天出宫的,咱们这就回去收拾东西去。”
三个人脚步匆匆回了悠然殿,雨珍和飞雪忙着收拾东西,庄诗妍坐在榻上,抱着枕头发着呆。
等冯瑾煜从御书房回来,来到悠然殿,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庄诗妍这幅蔫头耷脑的样子。
“若阳公主,为何这般?阳光这么好,为何不出去逛逛?”冯瑾煜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你来了,坐。”庄诗妍抬眸,没精打采地看了一眼冯瑾煜,拍了拍身边的榻邀请他坐。
飞雪和雨珍对视一眼,雨珍忙快步去搬了把椅子放在榻的不远处,恭敬说道:“太子殿下您请坐,榻上、过于挤了些。”
看着雨珍这一举动,庄诗妍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把下巴搁在抱枕上,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椅子:“太子殿下你还是坐那。”
冯瑾煜倒是不介意,面色如常坐在了椅子上。
“飞雪,雨珍,你们先出去,我想和太子殿下说几句话。”庄诗妍说道,语气温和,但难得带了罕见的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