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2)

岑意不言不语地站在原地,往下滑动评论,看得手脚冰凉。

跟之前岑教授和沈闻霁他们的担心不同。他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这一声声“退赛”背后隐藏着的是纯粹的恶意。曲解了事实,却自以为揣测出了肮脏的真相,拧成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直击人心。

在拿到第一的名次时,他说的那句“掉一点也行”,在许多人看来是种刻意炫耀,做作又虚荣。

“别看了。”

易池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走平板熄屏丢到一边,“都是凭空捏造的臆想。这种无聊的东西,不理它过几天就会消失的。”

在作为偶像活动数年的经验积累下,他看第二期里岑意的采访镜头时,其实就已经对这样的舆论反应有所预料了。

这是个备受公众关注的职业。一举一动都被暴露在聚光灯下,一言一行都被从各种角度剖析挖掘,企图从中搞出些新闻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恰好就是节目组希望达到的效果。

选秀节目的内容从来都不止是“选”,之所以能引起公众广泛关注,是因为它的本质是一场“秀”。只要选手能够引起关注为节目带来热度,没人会在意这些关注对选手本身而言是好是坏。

不止是这档节目,在出道这些年里,他遇到的所有剪辑都是如此,自己也遭受过不止一次的曲解。无法改变规则,就只能自己多加小心,尽量不要说出会被曲解的话。

同样的处境,同样的意思,如果换成是他,或许会说成“感觉自己实力离第一名的位置还有距离,感谢大家的喜爱会继续努力”之类的话,效果会好得多。但岑意跟他不同。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说话不够圆滑,引发误解就是无法避免的事。

饶是如此,易池仍觉得这些对岑意的曲解远比想象中体量庞大。

仿佛是对他受到喜爱的反弹。有人喜欢他,就有人看不惯他被如此地喜欢。

岑意仍旧站在原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僵着姿势,缓缓放下了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面对从未预料过,甚至都无法想象的恶意,好像一下子被打懵了。恍惚间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所以才会被这样针对。垂着头,声音艰涩,“我……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意思。”

“我知道。”

祁燃担心地握了下他的手臂,“意意……别把那些不好听的话当真。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事在基地里传播的速度很快。一整个白天的排练时间里,不断地有人跑来他们练习室里来看岑意。

赵星行过来找他,把他脑袋往怀里摁,一顿乱揉,“心疼死爸爸了,没事哭崽我能理解你。”

“……”

岑意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抓了两下头发,小声问,“我能不能再看会儿手机?就休息几分钟。”

祁燃心里叹了口气,“意意……”

他今天一整天说话的声音都很轻,瞄到镜头还会避开视线。一到休息时间就忍不住去看那些评论,虽然知道看了会难过,可还是忍不住想看。

“其实大多数有脑子的人都能理解你的意思。乱喷的只是小部分,纯属吃饱了没事干。”

赵星行扒拉出倾向他的评论拿给他看,“你看,大家还帮你骂回去了。”

“靠着Omega与生俱来的美貌得到关注罢了,一个学渣有什么好得意的”

“自己不努力就把位置让出来,给真正有实力的人”

“靠?嘲岑意没实力是认真的吗??蚕衣原创作品集了解一下?人间塞壬了解一下?Dts公认大vocal了解一下?”

“我们意意才不是学渣!他只是偏科!”

“hhh偏科真实”

“……”

“他们不是都说你馋我身子么。”

祁燃也想办法逗他开心,“要不给你摸摸腹肌?”

岑意笑了起来,“不就是腹肌吗,我也有……一块。”

这种时候,他连笑都带着点苦涩的意味。丧气地躺在地上,摸了摸自己软软的小肚子,喃喃自语,“要是他们知道我连腹肌都没有,会不会更觉得我不配待在这里了?”

“……要不今天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好不容易易池驾驭C位的问题好转了不少,岑意又被这样的舆论打击,难免影响到排练的状态,委实是个命途多舛的小组了。

祁燃却没再催促加练,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不要多想啦,回去饱饱地睡一觉。明天一早又是满血复活的岑意意。”

这天的日常采访里,几乎所有跟岑意关系不错的选手都主动或被动地提到了这件事。面对导演的提问,意见出奇一致。

“他就是实话实说啊。挺real的小孩,没必要过分解读。”

林秋名身为rapper,喜欢的就是直性子真性情的人。拐弯抹角泼脏水的玩意儿一看就烦,面对镜头直言不讳地护短,“长得好看也不是人家的错啊,有本事你也长一个试试。要说他不努力,那我比他还不努力,我待练习室的时间还没他多。”

夏语冰接着去采,话都比平时多,“其实换了我我也会这么想的啊。只要能进前七在成团位里就行,当第一的压力也太大了。还没有进步空间,后面掉下去心里又会很难受……天天提心吊胆的吃不好睡不香……”

“他本来就没什么节目经验,来这儿跟一张白纸似的。”

祁燃说,“突然一下子这么高的关注度,老是搞得这么大起大落地坐过山车,心里肯定不好受啊。挺招人心疼的。”

采访到最后,凡是提到岑意的选手,没有一个不为他说好话的。

祁燃采访完回到宿舍,易池刚刚洗漱完,正顶着一头湿发坐在床上发呆。

等他也洗漱好出来,易池依旧坐在原位,睡衣领都被发尾的水珠滴湿了一小片。

祁燃随手拿起毛巾,放在他头顶揉了两下。易池这才回过神,接着开始擦头发,猝不及防地提起,“你有没有看过那个社会新闻?”

“就说有一个人,生活压力太大了站在天台上想要轻生,犹豫了很久。下面的人却在看热闹,拍照发朋友圈,还喊话起哄。”

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淡,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在诉说这种事,莫名让人起鸡皮疙瘩,“到底跳不跳?怎么还不跳。有本事就跳啊。”

“等救援队赶到的时候,那人受不了刺激已经坠地了。”

祁燃已经领会到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事。心中不寒而栗,搓着胳膊坐在他身旁,担忧地问,“那你觉得……意意会‘跳’吗?”

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来。岑意今天的状态是有史以来最差的一天,明显是自信心被动摇得太厉害。

偏偏这种时候,旁人说得再多用处都不会太大。要扛过去,只能靠他自己想开。

易池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会怎么选择都不足为奇。但我知道的是,这个行业,从来就不适合内心脆弱的人生存。”

“如果他真的因为这次的事一蹶不振,放弃了舞台,也只能说明他不适合做这行。早点回家反倒是好事,免得以后受到更大的打击时,发生更糟糕的后果。”

岑意早早地回了宿舍,躲在被子底下刷新微博评论。

他并非不知道,依旧有很多人站在自己这边,相信他不是所谓做作虚荣的人。但在这样时候,一百句喜欢也无法抵消掉一句恶意的评价。

他无法说服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即使看了再多的彩虹屁,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仍旧是那些难听的话。

一声声摧毁他的自信,逼着他承认,自己并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抵制他的评论底下,甚至还有许多人在拿他作比较,趁机安利其他“更努力”的选手。

“这样的花瓶宝贝一看就走不长远的,换一只股他不香吗?”

“各位姐妹康康我们玉昱!同样是小宝贝!是努力的小宝贝!”

“大家还是克制一下不要提自家哥哥弟弟……这样容易招黑的”

“……”

玉昱是谁?还没有印象。

岑意想,他会比我更会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