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听到我身份的反应来看,你知道南获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不是沈闻霁亲口告诉你的。”
“他是不是从来没主动告诉过你任何事?不喜欢主动跟人亲近,甚至不愿意被人接近。更甚至——”
“他知道你喜欢他。那他呢,亲口说过喜欢你吗?”
岑意心跳如雷,一声声应和在她吐露的字眼上。想要反驳却组合不出顺畅的句子,以至连开口都艰难。只能被动地跟她对视着,浸入那一泓墨色的寒潭,手脚发凉地听着,“沈闻霁啊。他什么人都不需要,也不该被任何人需要。”
她平静地说,“他就应该带着他的歌,消失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
“嘭!”
房门被用力推开,撞上墙壁又向回反弹,发出巨大的声响。岑意一瞬间从那黑色的漩涡里挣脱出来,见秦骁摔门而入,怒意汹涌,“你够了!”
他平时在基地里总是乐呵呵的爱开玩笑。岑意头一回见他生这么大气,呵斥声像砸在脑壳上,下意识地起立,双手捏着衣角紧张地鞠躬问候,“秦老师……好。”
进入基地后才学到的规矩,无论什么时候见到谁,只要是前辈就必须要先问候,已经在他脑海里形成了反射。这会儿却出其不意地戳中了秦骁的笑点,摇头扶额,“你先走。”
“哦……好。”
岑意早就想离开这了,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开溜,都没敢再看赵蔓一眼就立刻往外走。
赵蔓没再拦他,倒是秦骁叫了他一声,“别多想。无论她说了什么,她说的都不算。”
“沈闻霁不会骗你。”
岑意又被这一句话给予了勇气,回头看去,赵蔓站在秦骁身后,正越过他饶有兴致地望着自己。
就像她说的,怀着疑问鼓起勇气进来,如果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就离开,未免太可惜了,“你来基地,是为了什么?”
她笑了,半是调侃半是漫不经心,“沈闻霁会告诉你的。”
“……”
“我只是不希望他比我先一步走出痛苦而已。”
她的声音低落下去。喃喃的,但仍旧听得清,“总有一天……你们都会把南获忘了。”
“只有痛苦才能使人永久铭记。”
“玩够了吗?”
秦骁把背包摔到沙发上,原本一路赶来的焦虑和难安,在见到她祸害岑意时翻倍变成哭笑不得的无奈,“怎么你这么喜欢当反派?”
“打发时间而已。”
赵蔓不以为然,回到饮水机前重新冲泡咖啡端给他,“怎么先到的是你。”
秦骁着急上火渴得嗓子冒烟,顾不得吐槽她先接过来一饮而尽,咣当一下把杯子放桌上,才中气十足地质问,“我怎么不能先到?你来找小雨,又叫小凡回来,唯独不愿意找我!”
“叫不叫你结果是一样的。”赵蔓说,“你不是也已经来了么。”
“……”
她变化很大。
即使一直都知道她性格倔强古怪,但她从前并不是这样的。秦骁尝试过许多方式,沟通也好争吵也罢,没有哪一种能使她改变态度变回原来的模样,反倒是自己因此被气到去国外定居多年。
如今还以为自己成长了,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回来,没想到一个照面还是原来的配方,熟悉的心塞。
“他们两个呢?”
“小凡今天在隔壁省有工作,临时买票回来,小雨去高铁站接他。”
秦骁翘起脚靠在沙发上,放纵姿态显然没打算离开,“我离得近,熟门熟路。不用送也不用接。”
“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全一块儿告诉我们,瞒着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就算你不让我听,我也会自己问他俩。我非知道不可!”
赵蔓了解他们每一个人。秦骁只是年龄放在那像是个哥,其实大多数时候还不如沈闻霁稳重。
起初来基地只是想找沈闻霁一个人,临时改变了主意想见三个人才又叫了燕凡。秦骁是不用叫的。
果不其然。三个人都集齐了。
剩下两人很快抵达了休息室。沈闻霁有些时日没自己开车了,冲得太快路子又野,燕凡险些以为是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
现在聚齐在一起,看每个人都好端端坐着,即使还不明情况,起码心放下了一半。
燕凡斟酌着开口,“是为导师合作舞台那事吗?那真不用。签合同的时候没说清楚,我逼着他上的。”
“怎么可能是你搞定的?”
秦骁攀比心迷之旺盛,“我把他骗过去的好吗。刚说完岑意见不到他要退赛他就冲了,感天动地师生情。”
“……”
沈闻霁听这话题走向不太对,刚一坐直身体,被异口同声地打断。
“你先别说话!”
“……”
在他们面前,基地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沈老师只是个弟弟。
沈闻霁又坐了回去。
“真的假的,还有这档子事?”
燕凡只知道沈闻霁卡点降临在练习室里,一直以为是他自己想开了才去的。但秦骁说的损招也确实是他干得出来的事,“靠。岑意那么大能耐啊。”
“别能不能耐了。”
秦骁拿眼神往对面一飞,“再有能耐也快被吓跑了。”
沈闻霁和燕凡同时接受到信号,望向赵蔓的反应如出一辙。
燕凡皱眉问,“岑意来过?你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做我的老本行——理清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帮每个人找到继续生活的目标和动力。”
赵蔓低头拨动手包上悬挂的流苏吊坠,垂目敛神,缓慢地评价,“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惜挑人的眼光不怎么好……真是自找苦吃。”
她从前是位心理咨询师,一直都擅于观察和揣测人心,甚至引导人心。从前开玩笑时有人说过,如果她想,能把人洗脑到被她卖了还要替她数钱。
沈闻霁从听到岑意被她单独聊过开始就表现出与往常不同的焦虑。所有的细节都在她眼底放大,将那些隐匿在身体里的信息一一显露。
那孩子心思太浅,很容易看破。她的目的并不在岑意,而在沈闻霁的反应。
此时目的达到,撇了下嘴才说,“你倒是也喜欢他。”
沈闻霁意识到她的目的在自己身上,反而放心了些,没再追问她对岑意说了些什么。
他见识过赵蔓忽悠人的能力,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算半个神婆。但更相信岑意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人也机灵,就算一时被她骗到,也会很快回过神来。
“你够了啊。”
秦骁反而先按耐不住,每每对上她总容易炸毛,“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年轻人自由恋爱你插什么手。你还想怎么逼他?不让他上舞台也不让他恋爱?还要这样逼他多久,一辈子吗?”
还没怎么说就要吵起来了。燕凡不知看过多少次这样的场面,还是老样子,无奈地劝,“你别着急吵……慢慢说。”
“我没慢慢说过吗?有用吗!”
比他回来得早,今晚基地里的冲突秦骁已有耳闻。再添上岑意,又是一层火气,“七年了!你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吗?沈闻霁到底犯了什么罪你要这么折磨他?现在连他好不容易喜欢个谁你也要管吗?”
“过去的都该过去了,将心比心!我们从没逼过你什么?说了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们都支持你,哪怕是再喜欢别人,我们三个一点意见都不会有,南获也不会有……”
赵蔓淡淡地重复,“什么‘别人’?”
两人之间的吵架常常是单方面的。只有触及雷区,才会被她以这样的语气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