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 / 2)

“我不明白……但他表现得很平静,一般十来岁的小孩儿碰到这种事不是会感到无助崩溃甚至大哭一场么?”

项欢无奈道,“他太安静了,我反而不知该怎么处理。”

房间里只有她压低的说话声,语毕便连同呼吸声一起隐匿。这个沉默的房间里,连光都被拒绝进入,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显露不出一缕街灯的影子。

“知道了。先回去休息。”

沈闻霁将背包丢在沙发上,手机调成静音,“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项欢不确定地看了他好几眼,又去看岑意的反应。

床上那坨被子自始至终没有理睬他们,似乎睡得很沉。

宁如青只交代了她把沈闻霁接回来,接下来要怎么做并没有明说。什么小事都要请示会显得她优柔寡断。老板也说过,必要的时候应该学着自己处理决断。

“那好。沈老师您早点休息。”

她说,“明天早上我给你们带早餐过来。”

沈闻霁阖眼躺进沙发里低应了一声,等她离开后,才又睁开眼睛望向床上。

上次见面还是在一个月前。

这一个月里他和秦骁相继回国,没有再接其他的工作,将孟岚可能会选择的藏身之处全部搜寻未果,便知道并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事。近几日找了朋友开始地毯式寻找线索,自己不再出去做徒劳的奔波。

这件事早在七年前他们就已经做过一遍,或许当时孟岚就已经身处国外才没有找到他。如今凭着猜测再从头来过,希望依旧渺茫。

但无论如何,总要做些什么。

悬而未决的感觉令人生厌,沈闻霁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但不想工作也不想回家,正在丧失生活感的当口

岑意出事了。

沈闻霁对失去视力没什么概念,也没有闲到在家里玩过“蒙着眼睛过一天”这样无聊的体验游戏,但只凭想象也知道感官被禁锢的滋味必定不好受。

来之前也以为会看到一张哭得泪眼朦胧的小脸,飞机没落地他就已经开始在心里合计怎么哄了。

现在虽然不用哄,但就像项欢说的,情况并不比看到他嚎啕大哭更乐观。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被子边缘露出发顶,乱蓬蓬的发丝散在枕头上。

沈闻霁想起身过去,但终究没舍得动他。望着出神,没一会儿自己也困了。

那颗小脑袋里面到底都在想些什么,真想进去看看。

岑意睡得很沉。

甚至是并非本意的深睡。他在梦里醒了好几回,每次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苏醒时又会再醒一次,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看到的不过是一场梦。如此反复几次,自己也说不清是在梦还是在现实中。

他曾经看到过这个世界本来的面貌,因此梦里从来都是五彩斑斓的。如果是在平时,醒不来就继续赖床,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他迫切地想要来到真正的现实,迫切地希望真正苏醒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五彩斑斓的世界。

但他只是坠入下一个五彩斑斓的梦境。

像是要把他短暂的十几年人生全部重现一遍。他从自己从小生活的房间里醒来,从医院的病号床上醒来,从基地练习生宿舍里醒来,甚至在某一架飞机的座位上睁开眼,看到窗外浮动的云海。十七岁以前的经历和近半年的生活剪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究竟哪一段是梦,哪一段是现实。

或者都是梦,也都是现实。

最后一次在酒店的大床上意识回归,他是被饿醒的。

有哗哗啦啦的水声传来,是前一天使用过的浴室的方位。这个房间里还有别人。

能进他房间的只会是项欢或团里其他人。岑意暂时无暇顾及,从憋了一整晚的被窝里探出头来,深呼吸好几遍,才下定决心,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茫然而空洞的景象。

这次会是梦吗?

他静静地坐了两分钟,闭上眼睛又睁开,才终于脱力般靠在床头,揪紧了被角。

小时候他会在脑海里幻想自己看到的并非是一片空洞,而是片一望无际的永夜的荒原。只要一直努力地往前跑,总有一天能看到黎明曦光升起的地平线。

长大之后反而没有那样自我慰藉的兴致。他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水声,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接受了现实。又感觉自己饿出了幻觉,洗发沐浴剂的香味之外,好像还闻到早餐的味道。

直到淋浴被关停,有脚步声响起,逐渐靠近。岑意听不出具体是谁,但能确定不是项欢的脚步声,谨慎地问了句,“谁啊。”

在他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沈闻霁一丝//不挂地跟他对视了一眼。花了两秒钟接受他看不见的状况,便又泰然自若地走出来,沙发上拿起浴巾往腰上随手一裹,“醒了?”

昨天半夜觉得冷,把浴巾拿来当毯子用了。

“……”

是沈闻霁。

听到他的声音,岑意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做了那么多五光十色的梦,在那么漂亮的地方一次都没有见到他。偏偏他在这个破破烂烂的现实里。

眨两次眼的功夫,沈闻霁便见他一个翻身又缩回被子里继续躺着了。

像是在闹别扭。好不容易才等到他睁开眼,沈闻霁两步上去又把人从被子里拎了出来,“生谁的气?总不能是我。”

“……就是你!”

岑意倔强挣扎,胡乱扑腾几下,碰到他的瞬间触电般缩了回来。即使什么也没有看到,仍旧惊恐地睁大了眼。

沈闻霁被他的反应逗笑,“烫手?”

“你这个人……你真是的你!”

他气红了脸,缩在床头用力甩手,像要把刚刚碰到的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都给甩掉,“你是不是故意偷偷不穿衣服!”

“嗯。”沈闻霁答得倒是一本正经,“我是故意偷偷不穿衣服洗澡的。”

“……”

谁穿着衣服洗澡啊。

岑意被噎得说不出话,说也说不过索性不出声了。捂着被子严严实实,好像没穿衣服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沈闻霁随手拉了条毛巾,坐在床边揉干头发,看着他问,“为什么生我的气?”

大概是看他带滤镜带习惯了。总觉得发个脾气都可怜兮兮的。

“就……你怎么来这儿了啊。”

他徒劳地扒了几下刘海。也不知道自己刚睡醒现在是什么样,说不定很丑,可都已经被看见了。于是更加懊恼,闷声闷气地抱怨,“你都不来我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