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退团。”
回家一周后,岑意把这决定平静地摆在餐桌上,“还没有告诉经纪人和祁燃他们。我想了很多天……觉得这样是最好的,无论是对我还是对Eureka。”
无法复明的焦虑和负罪感与日俱增,变成让他无法复明的心理压力,陷入看不见尽头的恶性循环。
一起做过几个月的练习生,他知道其他人有多优秀。没有他的拖累,Eureka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我想过了,就待在家里自己做做音乐也挺好的。本来我……也没有想过要当那种,很了不起的大明星啊之类的人。就算哪一天恢复了也不遗憾。”
岑意笑笑说,“爸,这样您也会更放心?我不会再过得那么辛苦了,就在家里……每天都陪着您。就像您期望的那样。”
他看不见岑教授变了脸色。不知道有多久没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连名带姓地叫他,“岑意,你可不是这样的孩子。”
“你向来都是有主见的孩子,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但这次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么?这么多年你都坚持下来了……做了多少场手术,吃了多少苦头!这点挫折算得了什么?我期望的,是你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即使担心你,唠叨你几句,可永远都不会阻止你。”
岑教授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擦了把眼睛,却仍旧硬着心肠严厉地说,“想清楚再做决定。我的意意可不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餐桌上的氛围史无前例地降到冰点。这顿晚饭所有人都食不知味,岑教授率先起身离去,沈闻霁近日来已经养成自觉,整理好厨房再出来,岑意仍旧坐在原位没动。倒了杯温水推过去,看他双手捧着,笑得很勉强。
“我就说……会挨骂的。”
沈闻霁靠在餐桌旁,垂眼看着他,“真的想退团?”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岑意低声说,“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但不能这么一直拖累别人啊,我总得做点什么。”
餐桌椅都是实木的,时间久了坐得背有点痛。他察觉到沈闻霁靠近,下意识地抬起胳膊,被抱了起来。还有一句贴心的注释,“你爸去书房了。”
“……”
岑意还没来得及紧张就被逗笑了,被他转移到沙发上靠得舒服了点,“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跟我说?”
因为要听很久,所以得换个舒适的姿势。
“也不算长。你最近都不怎么出房间,才没机会跟你说。”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
他蹭掉拖鞋,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甚至说话时都没有朝着沈闻霁的方向,“我不想让你们失望……可我让你们失望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粉丝也好,朋友和亲人也好,不要让这些真正关心和喜欢自己的人失望。这份始终悬在心头的惦念,是他压力和动力的来源,如今在向着焦虑的一方倾斜。
“谁?我吗?”
沈闻霁拿起吉他,拨动琴弦的同时说话,“我没有对你失望,岑老师也没有。真正在意你的人是不会对你失望的。”
不知是否因为温暖的旋律,他的声音交织其中也柔和了许多。“宁姐联系的医生还在。如果你想,我陪你去英国。”
“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医生,我们一个个去看。即使一直恢复不了,做音乐不是靠眼睛的。岑意,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
那间小小的工作室,承载了他年少时的梦,也将他引向更大的舞台。
岑意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偏爱都来源于那些让他有机会展现光芒的节目舞台,因为那些高光时刻,他才被发现,被看到。
如果光芒消失,离开再理所应当不过。谁又能强求他们留下,等待自己重现光彩的那一天再来呢。
这份偏爱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难免令人患得患失。
他能够确定,比起退回自己小小的录音室里,他更想好起来,重新站到台前去,即使辛苦也甘之如饴。可那是很难完成的事?如果将目标放得那么高,努力地向上爬不知道要爬多久。
“即使我再也没法好起来,也没关系吗?”
“当然。他们可不是只因为你的眼睛明亮好看才被你吸引的。”
沈闻霁言之凿凿,“虽然你的眼睛的确很好看。”
“……什么啊。”
岑意抿起嘴角,听见他说,“放心就好。做你想做的,那些真正在意你的人——你不会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是亲身经历过才会有的笃定。
吉他的旋律仍在延续。岑意忽地抬手摸了摸沙发,从靠背摸到他的肩膀,确定位置,“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坐在这里教我弹吉他的。”
“也是你第一次见到吉他吗?”
“对啊。虽然那次没有亲眼看到,但到现在我都觉得,你弹吉他的时候最帅。”
岑意说,“你是第一个教我弹吉他的人。”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已经是他的“沈老师”了。
沈闻霁把吉他放到一旁,抱他到膝上,重新摆好姿势,“那就再来试试。”
岑意一瞬间紧张起来,像个从没学过吉他的新人,被他抱在怀里一步步引导着,指腹压在琴弦上震动。
像第一次触碰音乐时。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拥抱他的声音。环绕身边陪伴了他无数光阴,也将继续陪伴下去。
看昨日凋谢的花
又生鲜活的芽
听喧嚣后的回答
是心底的话
陪着我。
岑意听见自己心里微小的声音。
他不想只有一个人,孤独地做自己的音乐。
无论是音乐,还是喜欢的人。
永远都陪着我。
这晚睡觉前,他终于鼓起勇气,在被子底下听群里给他的留言。
“别难过意意,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可是我们的小太阳啊。”
“我们努力营业等你回来!”
“我们一起成团的。缺了谁都不是Eureka。”
“无论多久我们都等你。”
“Eureka直到解散的那天,都会是七个人。”
“你永远都是eureka的主唱。”
在他心里,那个微小的声音不断扩大。手机自带的语音对应地替换成他们每个人温暖的音色,直到梦中都在脑海中回响。乘以十,乘以百,代替未能亲口传达的千千万万个声音,给予他不要就此放弃的勇气。
一觉睡到次日近午,岑教授都已经吃过早餐上班去了。
感觉做了个很长的梦。岑意缓慢地坐起身,如往常一样睁开眼睛。
家里的陈设十来年如一日还是这个模样。客厅里传来吉他声,像梦的延续。
他知道那是沈闻霁,习以为常地掀开被子离开卧室,像过去的每一个早晨那样打着呵欠来到客厅,却蓦然脚步僵住。
窗纱被微风吹动,日光正好。沈闻霁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闻声抬眼望过来,“早?”
岑意怔怔地看着他。下一秒,眼泪直直地掉下来,却笑得灿烂,“早啊。”
“你果然……弹吉他的样子最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像写了个大结局(?
又超时间双叒修仙辽
话不多说赶紧睡
大家晚安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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