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以前想要偷偷带她出去玩过,没成功的理由就是这个。
这个院子被设下了结界,仅仅针对她一人。
直哉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用轻松的口吻说道,“这挺简单的。”
千时拽住了他的袖口,“你会有麻烦吗?”
“怎么可能会有麻烦。”直哉很不屑,他可是禅院家嫡子,谁敢找他的麻烦。
说真的,他觉得老爸做得太过分了。就算要隐瞒她的存在,也没必要关在这个小院子里吧。
不过,他也很高兴她的关心。笑容既灿烂又自信,“你等着,马上就解开了。”
千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劝说,他不是那种会听别人话的人。
没过几秒钟,那道困住她数年的屏障就消融在了空气中。
“走。”
他握住了她的手,朝着外面快速跑去。
很新鲜。
浮光跃金。
天空不再是四四方方的那一小片,云朵无边无际地展开,大量新鲜的景象映入眼帘,栽种着树木和花丛的庭院,端着茶具行走的仆人,腰间架着刀的守卫,还有更多分不清身份的人,他们好奇地看向他们,却又在看到直哉的脸后低头静默。
还有很多很多陌生的味道,随着风涌来,泥土、草木、茶香、布料上的熏香……
这广阔让千时有些眩晕,她从天空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直哉。
他的衣角随风飘动着,像是鸟儿将振翅飞翔。
牵着她的手,如此温暖。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对直哉老往这边的偏远跑这件事,禅院直毘人大概早就知道了,但出乎意料地什么都没说。
“阿时,你躲好了吗?”
直哉捂着眼睛,站在走廊的柱子上数数,倒数到0的时候,他喊道:“我要来抓你喽。”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直哉睁开眼睛,环顾了一圈四周,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虽然刚刚的脚步声是朝着主院去的,但是他看都没看那一眼,而是径直朝着相反方向的花园走去。
现在是三月,春光明媚,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他绕过一棵又一棵高大的树木,然后在灌木丛中,找到了蹲在地上伪装成蘑菇的小女孩。
“抓到你了。”他兴奋地指着她说道。
“嗯。”穿着红色和服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现在换你来找我。”直哉没有在意她的态度,他笑着往远处跑,“数60个数哦。”
千时看了眼他的背影,注意力捡起了地上的一棵树枝,蹲下来扒拉着蚂蚁。
对于蚂蚁的兴趣比对捉迷藏更高,倒不是说直哉不如蚂蚁,而是他们能够模糊得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就像现在,她只是蹲在这里什么都不动,她就知道他肯定是躲在西南方向的某个高处了。
怀着无奈的心情,千时慢吞吞地起身。
明明两个人抓到对方只需要五分钟,但直哉还是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你就是千时?”
千时正在路上走着,一个身影就窜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慢慢抬头,就瞧见了一张颇为稚气的面孔,黑色的头发像是炸开的刺猬,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想法,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表情却很是盛气凌人。
是之前找过她的那两个人之一吗?
千时迷茫地盯着他的脸,人类为什么长得那么像,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
算了,反正是不重要的人。得出答案后,她就准备绕过去。
见她漠不关心地离开,男孩不由有些着急,伸手拽住她的衣服后领:“喂,你等一下。”
千时被他拽的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禅院苍芥看着倒在地上的小女孩,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慌乱,“不怪我,是你自己没站稳的。”
千时低头看了眼流血的手,不怎么在意地起身。
“喂,你在干什么?!”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直哉气冲冲地跑了过来,挡在千时的面前。
本来还有些愧疚的苍芥一看他这态度,不由恼怒道:“你干么这么护着她?不过就是一个废物罢了。”
“哈,你是哪位啊?”
“禅院直哉,你不要太过分,前两天我们才见过面的。”
双胞胎的模样都随了母亲,秀气精致,唯有眼睛像禅院直毘人,眼角微微上挑,眯着眼睛看人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傲慢。
足足过了快十秒,他才装模做样地说道:“不好意思,没有术式的家伙实在太难记住了。”
直哉的咒力出色又天赋出众,因而在禅院家受到了颇多关注。
“你好意思说我?她连我都不如吧!”
没有咒力也没有术式,甚至甚尔都比不过,像是类似的话,千时已经听了不少了。
然而直哉听了这话却很是生气,他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她长得这么可爱,怎么能和你比?”
“你有没有搞错?!你这家伙也太自恋了吧!她和你长得这么像!”
“呵,你也知道我们是双胞胎啊,那你骂她的意思不就是在挑衅我?”
眼看两个人越吵越厉害,马上要上升到打架的地步了,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的千时不得不伸出手拽了拽直哉的袖子,
“啊?”直哉疑虑地回头,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愤怒。
但等到他反应过来时,立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又轻咳两声,严肃地说道,“嗯,好吧。”
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正巧碰上一群少女来到了禅院家。
那些女孩都非常年轻,每一个都穿着齐整的和服,神态安静柔和,走起路来无声无息。
“是给扇叔准备的正妻吧。”禅院直哉用随意又挑剔的目光远远打量着那些女子,问道:“你觉得哪个会被选上呢,阿时?”
千时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都是雪白的肌肤和乌黑的头发,连神态都如出一辙,不由陷入困惑。
即便旁边的视线并不少,那些少女也并没有好奇地左顾右看,视线微微下垂,露出雪白的脖颈。
正在这时,其中一位衣服上绣着紫色银莲花的少女悄悄地侧头,视线掠过直哉和她的脸,眼眸中露出一丝惊讶,但接着,冲她眨了眨眼。
千时:……
她喜欢那一个。
她虽然没说话,但长久的注视已经引起了直哉的注意。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注意到那个少女是容貌最为出色的那一位。
作为正妻,只要有优秀的出身、出色的咒力就行了,容貌倒是其次的东西。
禅院家作为历史悠久的咒术师家族,出身分家的女子也有很多人求娶,更别提本家的女孩了。
他转头看向千时,觉得十分可惜。
作为家主的女儿和他的妹妹,她本应该有一门很好的亲事。
尽管年纪还小,但他确信,将来的她一定会拥有胜过所有人的美丽容颜。
如果拥有咒力的话,即便是和五条家那个被冠以神子之名的六眼结亲,也完全足够了。
那样的话,五条悟还要尊称他为兄长。直哉想象了一下这场景,觉得很有趣。
但是偏偏没有咒力。
他曾经以为自己讨厌丑陋的东西,也讨厌弱小的存在。但是现在意识到,美丽到了极致,即便弱小也无所谓。
弱小让美丽显得珍稀而可贵。毕竟只有宝物脆弱无比,一不小心就会被毁掉,人们的态度才会小心翼翼。
美丽的宝石不应该在泥土里面蒙尘。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教养她。
学习琴艺、奉茶、一切礼仪……要是因为平庸,被嫁给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