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只有一儿一女,女儿早早嫁人,儿子也早早送出国留洋,将来老爷子一死,周家家财便是两位叔叔的囊中之物。
三叔倒还好些,在北方参军这些年回来极少。
二叔周豫林当年娶的太太是阮家人,港口如今是商会接管,商会会长也要换人。
就因为大少爷不愿意回国继承家业,二叔便说要将自己的儿子周闵过继给老爷,将来好上族谱,继承周家家业。
这两年来,周闵打着继承人的旗号整日在赌坊和花巷里头撒钱,生意没做出些花样来,谎言倒是不少说。
在周啸回国的前阵子,周闵被几个朋友带去了上海滩,听说一掷千金不成,反而欠了一屁股债,二叔私自带着人撬开了金库,夜里偷摸运走去赎人,没成想钱都被山匪劫走,闵少爷也死在了大上海。
二叔急匆匆的去给亲儿子收尸,玉清心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二叔就疼闵儿这一个独子。
本想着,周家无人继承,让周闵白得个周家,到时候再拿着周家的钱投进商会,自己稳坐个商会会长的位置。
如今却赔了夫人又折兵,命运真是离奇。
福特车即将开过港口,路面变的不太平稳。
玉清在车里慢慢摇晃着,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种水极好的翡翠,闪着昂贵的光泽。
“事儿,办妥了?”玉清问。
“是,陈少将在您新婚那夜便把钱送回来了,就是二爷深夜带走要去赎闵少爷的那些,一分不少,还有一箱金条。”
“嗯...”玉清听着舒坦,“那些山匪呢。”
“在大少爷下船那天伪装成携带烟土进港的贼人,枪毙了,没留活口。”
等二叔回来不仅能治他个偷家的罪名,还能让他白偷一场,儿子也没了。
玉清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晃动,浓密的扇形阴影投射在瓷器一般的肌肤上,嘴角勾的没什么弧度。
“即便二叔查,也查不出什么了,闵少一死,二叔家就没人能过继的了,赵抚,你说说,他回来知道我嫁给了大少,得是什么表情?”
过继的儿子一死,再加上玉清嫁给大少。
这留洋多年的少爷回来娶妻,自然是要接管家中大小事宜。
赵抚哪敢回这种话,心道,甭管什么表情,只怕都离死期不远。
他跟在阮玉清身边三年,就没瞧见得罪他还能活着的,那闵少爷就因为讥讽他像老爷身边的狗,现如今不是尸体都凉透了。
快到港口了,货船是周啸带回来的。
赵抚不知道这些货船上的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他下车弯腰开门扶着人下来问,“那大少...”
“找人看着点,离开白州随他去。”
赵抚:“若大少想回白州...”
阮玉清站在太阳光下,慢慢眺望着退潮干涸的海床,“别死了就好,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老爷子殡天之前,他不能回,他不在,周家的财产才能让我管。”
周啸带回来了几个铁路工程师,在法兰西的同学,货船上全是铁路制造的钢材零件。
铁路,运输贸易经济发展最容易回资金的投资。
为什么去深城呢?
深城旁边的柳线有煤矿,建铁路,北煤南运,加入深城银行稍微运作便能站稳脚跟,独揽大权。
几个工人搬了货船上的几个箱子下来打开给阮玉清检查。
阮玉清伸手进去摸到那些冰凉的金属零件,脑袋微微歪了下,“他挺有趣儿的。”
瞧着涉世未深一副蠢样儿,心里盘算倒多,多年未回国,却对国内的形势了如指掌,周啸...
他品味着他的名字。
“他带回来的工程师呢。”
“是邓永泉,邓管家的儿子。”赵抚道。
玉清挑了挑眉,有些无奈,怪不得一定要带着邓永泉走,本以为是大少爷走哪都要人伺候,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他还真是小看了周啸。
这么看,也不是脑袋空空的大少爷嘛。
那昨儿装什么纯。
搞的好像他阮玉清像是个强要他的坏男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