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卖(1 / 2)

第102章 不卖

“罗家, 最近是狗急跳墙了。”

听到自己祖母这么说,沈揣刀捡棋子儿的手顿了下。

旁人捡棋盘上的棋子,是黑子捡完捡白子, 捡的时候也算是复盘,她却不同,是在棋盘上一把抹了一片棋子, 放在手里,黑一个白一个地装回棋盒。

黑子落进棋盒里,沈揣刀看向自己的祖母。

“罗家人来了山上?”

“他们找了守淑,不光是守淑, 他们是找了罗家这一辈儿所有的出嫁女,让她们退返嫁妆, 帮罗家渡过难关。”

白色的棋子差点落错了棋盒,被沈揣刀一把捞了回来。

“他们这么干, 有人理他们吗?”

罗家这一辈十九个孩子, 活到成年再刨掉沈揣刀, 还剩十七个, 其中七个女儿,最小的也在前年出嫁了。

除了罗守淑之外, 沈揣刀跟其他人都不太熟,倒也知道里面并不都是乖顺的。

“我听守淑那丫头说,他们说这些女儿出嫁的银子都是罗家公中出的,按着成例每人给了二百两银子, 其余是各房给的贴补,现在罗家那些人让七个女儿把这二百两银子都退回来。”

沈揣刀手指轻动, 黑白两色棋子落回各自棋盒里,她用眼睛看着, 笑着说:

“行啊,他们去要回来了,我就去讨债,什么公中,不就是盛香楼给的银子,盛香楼都是祖母的,这些钱自然也是祖母的。他们是跳墙的疯狗,我就当敲骨吸髓的恶狼,这报应也是他们应得的。”

沈梅清看着自己的孙女,片刻后,她笑了:

“你这性子,谁招惹了你也是自讨苦吃。”

“他们既然有胆子先动手,就别怪我拳头硬。一会儿我去找九姐,让她就这么跟罗家的人说。”

说着,沈揣刀竟然有几分好奇了,罗家人要是知道她这般赶尽杀绝,又会使出什么招儿来让她开眼?

“对了,祖母,我打算找人来山上守着你们,罗庭晖前一阵和罗致蕃狗咬狗,两人都没落着好处,现在罗家连出嫁女的嫁妆都不放过了,罗庭晖说不定就会盯上小碟的私产。”

“小碟和罗庭晖是夫妻,有这层牵扯在,许多事都让人不能施展。”

沈梅清想了想,点头道:

“你说的对,从前他们不敢来扰我,是怕我跟他们鱼死网破,如今他们都成了破网了,就算是吃人鱼,他们说不定也想捞捞,之前你不在,我去镖局请镖师,未曾寻着女镖师,这山上都是坤道和女眷,找男人也是个麻烦。”

沈揣刀直接将事揽了过来:

“此事交给我去办,咱们庄子里新得了个体格壮硕的悍妇人,叫陈大蛾,要是没有合适的,就请她来山上待几日,或者祖母你们干脆随我下山去,我让些帮闲在咱们家附近守着。”

沈梅清想到自己的孙女每日都过得辛苦,不想她余外再为自己担心,便应下了。

沈揣刀将最后几颗棋子分好,又把棋盘擦干净:

“有千日为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与其一日防备他们,我倒不如再下些狠手,让他们无暇再来找咱们的麻烦。依着他们如今的行事,我就算是在虎嘴里放一块肉,他们都会想要去捞……”祖母,这些人真有意思,依着他们这些年的所得,还了钱之后若是好好经营,日子也能过得下去,他们想出来的法子倒像是苗人养蛊,群虫相噬。“沈梅清笑了:”不劳而获惯了的人,想过的自然还是不劳而获的日子,罗家人从来如此,他们想的是与其所有人一起受苦,倒不如把其他人都踩下去,肥了他一人,当年罗六平让罗家人来对付我,未尝没有怕罗家人联手对付他的意思。“沈揣刀只觉得罗家人可笑,又为自己的祖母心酸。

”小碟,还是得想办法让她和罗庭晖了断才好,她在寻梅山上有了些名气,少不得有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我在时还好,我若哪日不在了……“”这种话祖母你就别说了,你如今看着也就五十多岁,少说还得再活七十年呢。“”七十年?我活那么久作甚?又说浑话!“

轻轻弹了下孙女的脑门儿,沈梅清缓声说:

”以小碟的身份,她想要脱身,只有一条路,就是用银子砸罗庭晖,可她越是有钱,咱们越是想帮她,罗庭晖就越发不会松口。“她看着自己的孙女。

孙女也看她。

她们都知道还有一条路,只是那条路,真正会受不了的人,是孟小碟。

院子里是浓浓的桂花香气,孟小碟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斜阳。

沈揣刀来寻她的时候,就看她的脸庞被天光照亮,配着广衫绣裙,像是一幅金桂仕女图。

”小碟,收拾收拾,咱们下山回家。“

”好。“

陆白草去跟悯仁真人聊了些药膳方子,回来院中,就看见了说笑在一处的年轻女孩儿们,真的像是新生的树。

让人竟也开始期待新的春夏和秋冬了。

”这日子真是这没法儿过了。“坐在月归楼的后厨,看见公主命人送来的消息,陆白草长叹一口气,面上生趣全无。

”距离八月十六只有二十多天,你连鲁菜的皮毛还没摸到,公主殿下竟然让你置办大宴?还不能用维扬菜,不用维扬菜用什么?“”娘师,最要紧的是后面这句,要令金陵权贵都惊艳,做到什么地步算得上是惊艳?“沈揣刀问陆白草,陆白草又哪里说得清楚?

”色香味意形养……大概也就是这些了。“

她更关心的是沈揣刀的厨艺进展。

”公主殿下不是说你明年去金陵参选?我还想着一样一样给你重新打磨起来,怎么就提前到了下个月?到下个月,我最多教会你百来道鲁菜……要说置办宴席,咱们去鲁地一趟,只怕是来不及。“将信又看了两遍,沈揣刀笑着说:

”娘师你别着急,公主说的也不是鲁菜,您该如何教我,一步步教就是了。“陆白草捏过那封信,仔细品了品,心里松了些:

”确实没说是鲁菜,可这公主府客卿,又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让月归楼横扫两淮么?“片刻后,她对沈揣刀说:

”这是公主临时想的,公主上书太后,请凤驾南下金陵,此事朝中大概都知道了。于盘踞两淮的世家豪门,凤驾南下,是他们讨好太后的好机会,若是能趁机成为了太后的亲信,也算是鱼跃龙门。退而求其次,自知凑不到太后身边的,也会想着以自家的财力在朝中寻得盟友。

“就像是紫金依山园身后的魏国公府,他们这些年靠着航船和田地在金陵做了富家翁,连着两代子弟在朝中最多也不过做个五品官,在朝中的颜面全靠今年七十多岁的老国公撑着,老国公还在,魏国公府是金陵城中绕不过的一座山,老国公不在了,说不定过几年这魏国公府的家业就成了旁人眼里的鱼肉。

”讨好太后也好,寻求同盟也好,他们暗中招揽了孟酱缸,所想的就是学你当初金鳞宴帮袁峥在维扬城里站稳脚跟一般,在京中权贵和太后眼中显出几分本事。“沈揣刀眨眨眼,拿起刚刚没切完的鱼继续切了起来。

刀起刀落,鱼肉被她切成了极薄的片。

”他们这般作为,就不怕弄巧成拙,没显出本事,反倒露了富?“听到徒儿的问题,陆白草凉凉一笑:

”权贵们之间一贯如此,比起露富,更怕露怯,比起好好教养儿孙继承先祖家业光耀门楣,更喜欢扛着祖上传下来的匾额往上面刷一层层的金。魏国公府就算怕,也还是会这般做,不然他又如何在两淮世家之间自称一等门第呢?“沈揣刀听懂了。

就像是维扬城里一些借钱也要办宴的人家一样,明日活不活自有明日的自己去操心,今日的脸皮是不能丢的。

”那些人怕是已经开始在金陵城里斗富了。“

手上的刀一下不停,如宣纸般的鱼肉铺满了案板。

这些鱼肉都是没沾过水的,在滚沸的汤里一烫就能吃,也算是沈揣刀做出来的新菜了。

又拿起一条鱼,干净利落地敲晕而后用刀直接削去鱼鳞鱼皮,沈揣刀问陆白草:

”娘师,你说公主让我出手,是想挑动他们斗得更狠,还是想让他们偃旗息鼓,别再斗了。“陆白草没有当即回答她,而是拿起了一块玉娘子做的点心。

”你觉得呢?“

又切好了半条鱼,沈揣刀说:

”我觉得公主是想他们别再斗了。信上说让我以公主府客卿的身份置办宴席,就是想让那些人都知道,在权势面前,浮财不过云烟。

“以公主的脾气,若是平时,她定会很乐意看那人将银子砸进水里听响,可她用了诸多心思才把太后娘娘请来金陵,自是有她的事要做的,她自己的事还没见眉目,各个世家豪族已经开始粉墨登场,她只会觉得厌烦。”

“你这话说的有些道理。”

陆白草点点头。

“依你的说法,你这场宴席打算怎么办,可有头绪了?”

大刀剁开了鱼头,在女人的手中挽了个刀花。

“我只是有了个想头——公主不让我做维扬菜,因为公主心里,真正要惊艳金陵的,不是一场宴席,而是皇权。”

歌舞升平的两淮繁华地,他们以为自己要迎来的是一只凤凰。

是滔天权势,泼天富贵。

独独忘了,那高坐在上的,是摄政二十载,登临御座,平党争、熄外患的当朝太后。

公主生气了。

沈揣刀将又一条鱼从头到尾破成两半。

“这是咱们的新菜白汤滚鱼,请慢用。”

浓白的鱼汤里放了胡椒,喝下去让人从头到脚都冒出了一层汗。

这般醇厚的汤里,鱼片纤薄鲜嫩,好像是在上桌的时候才熟的。

泥金扇子在桌上敲了两下,穿着锦袍的男子说:

“前面几道菜我觉得跟那望江楼也就是大差不差,这道鱼汤倒是有点儿意思,不太像维扬菜,杨裕锦在维扬城里被人压着打,倒也不全算是他废物。是吧,小德?”

坐在锦袍男子对面的少年郎君在喝第三碗鱼汤,闻言只是点点头。

“光知道吃,你早说你与这什么月归楼的人相识,我也不用费劲去买什么玉仙庄,半年亏了几千两。”

少年郎君又摇了摇头,抽空说了句:

“我与这楼不相识,你与人说话别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