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冬宴·胜负(2 / 2)

米饭是有些硬的,咸香味道倒是足,这家的厨子用了自制的料油,里面混了金华火腿煎出来的油和鸡油,油香肉香都很是丰富。

沈揣刀觉得应该是能拿个六七百根签子的,没想到竟然连一半签子都没拿到。

“大娘,这饭食可有什么不如意的?”

穿着簇新棉袍子的老妇人头发花白,瘪着嘴,听见有人问话,她慌慌张张就要站起来,被沈揣刀扶住让她坐了回去:

“大娘,我就是随便问问,这饭不好吃吗?”

“好吃,用油炒的,怎么不好吃。”

老妇人慌慌张张摆手,摸了摸嘴角有饭渣,她赶紧用手背蹭回了嘴里。

手上还有冻疮。

“那您怎么没给签子?”

“不是得给后面的肉留着吗?还是肉好吃。”

老妇人人紧紧盯着那些飘出来肉香味的棚子。

每个大娘手里四十根签子,一道菜给一根也是够的,偏被这些老妇人们紧紧攥着,轻易不撒手。

另一位大娘见这位穿着富丽长相极好的姑娘是个好说话的,大声问:

“那些肉真的给咱们吃吗?闻了半天肉香味,就给了两口米饭。”

沈揣刀笑着说:“大娘你们稍等,菜得一道一道做好了才行。”

让女卫给老妇人们提来了温热的水,沈揣刀转身又回了场中。

“做饭的是人精,吃饭的也不傻。”

她轻声说。

众口难调,人心难测,厨子想要从食客那得到称赞,从来都是极难的。

有位穿着青色裙子头上戴着巾帼的厨子做的是葱扒鸭,这道菜看着简单,也是个费功夫的,先把葱炸了,垫在缸里,再把炸过的鸭子层层摞进去,文火焖一个时辰。

按说想要将至少三十只鸭子做出来,一个半时辰是不够的,这个厨子也是有办法,为了节省时间和油料,只用滚油烫了下鸭皮。

酱料也是自带的,还有酒。

沈揣刀走过去的时候,酱料的香气已经从缸中散出来,这位厨子笑着说:

“沈东家可知道我这酱料里有多少种调料?”

“闻着有二十一二种,能想出用橘子皮做酱,林灶头的手艺也是博众家之所长。”

姓林的灶头笑了,对着沈揣刀弯腰行礼:

“沈东家果然名不虚传。”

沈揣刀笑着让谢序行记下了“葱扒鸭”。

“刚刚那个是金陵城雁来楼的二灶,从北边来的厨子。”

谢序行在她身后嘀嘀咕咕。

沈揣刀回头看他:“你知道的倒是挺多。”

谢序行冷笑:

“哼,这几个月金陵城里好几间酒楼都找了女厨做二灶或是灶头,每个都吹得能脚踩你沈东家。”

“是么?那挺好。”

沈揣刀笑了:

“哪日真出了个比我强的,便是女子在外禽行里真正立稳了。”

她神色泰然,谢序行心头骤起的戾气也消了:

“那怕是要等上几辈子人了,毕竟像沈东家你这般的,百年未必有一个。”

庄舜华在一旁听着,用二十年的涵养压下了一个白眼儿。

“这菜做的倒是有意思。”

听见了柔缓的铜铃声在自己近前响起,又看见了漂亮的蓝色衣裳停在自己的棚子前面,花百香小心翼翼抬头,又急忙忙垂下眼。

其实她已经偷看偷听了好久啦!

“大块的肉、整个的芋头……怎么没炖到一处?”

“炖、炖到一处不好。”

花百香结结巴巴。

她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位神仙一样的大姐姐说话,心里也一直练着怎么能跟她说两句。

偏偏一开口就是傻乎乎的结巴样子。

小姑娘有些沮丧。

“我有件事想要问你,你在初选的时候,是唯一一个把熬粥的陈米搓洗了半个时辰的,是谁教过你么?”

都知道久泡能够祛除陈米上的难吃味道。

能像这个小姑娘一样真等一个时辰的实在难得。

“没、没人。”

依然是个小结巴呢。

沈揣刀笑着看她:

“那你怎么知道要泡一个时辰?”

花百香的耳朵也红了,脖子也红了,脑袋又开始痒。

那天得了一两米的欢喜,如今倒让她四肢都开始发麻。

“我就是想,米、米粒泡大了,下了锅没人看出来我就煮了一半……”

再尴尬窘迫的话开了头,也能顺下去了。

“食铺的大灶,就是这么偷米的,还省柴火。”

沈揣刀:“……”

看小姑娘几乎要把自己扔进锅里一起炖了,沈揣刀眨眨眼笑着说:

“这样偷工减料的法子,我会的更多。”

花百香又把头抬了起来。

像一只知道春天来了的小麻雀。

一声声锣响。

一道道菜送到了那些手指干硬、头发斑白的老妇人面前。

那个做盐水鸭的棚子,沈揣刀又去了一趟,知道了灶头是怎么让鸭子快速风干的——用棉布裹了木炭,从鸭子身上压过去。

重回上座,沈揣刀和卫谨拿着各自记下的菜名,对照着刚刚让人一个棚子一个棚子问来的菜色。

“卫提督对了三十个。”

“沈司膳全中。”

恰在此时,有一道“葱扒鸭”得了八百三十六根签子,成了全场第一。

“沈司膳你赢了。”

卫谨笑着说。

沈揣刀看见那个棚子里走出来了一个女灶头,也笑着,点头:

“承让承让。”

作者有话说:

花百香不可能第一的啦。

只能说属于她的故事是从羊开始,现在依然是开始。

想念小碟了,下一章转小碟虐渣,然后剧情大推。

来个贵州酸汤粉的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