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漾一言不发,鄙人不才,恰好是他接手过何静远工作……但隔行如隔山,他真干不了这个。
何静远边骂边干,干起活来就发狠了,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屈居何处,一块西瓜递到嘴边,何静远飞快探头,凶狠叼起、吞下,成为这屋子里第二条狗。
迟漾扁着嘴,安静给他投喂,手指擦过何静远的耳尖,捋过他的头发,这个长得很薄情的人总喜欢装出温和的模样,配上眼底的青,倔得让人移不开眼。
迟漾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何静远百忙之中抽出一秒,摸摸迟漾,“你先睡吧。”
迟漾站在一边,被摸过的地方很烫、很痒,他不知道何静远是不是忙疯了,疑似把他当成了吴晟,跟他吐槽工作上的烦心事,跟他说别人的坏话,还摸他要他先去睡觉。
迟漾骤然冷下脸,硬是等到何静远完成一项后,直接把人抗起丢到床上。
何静远摔得七荤八素,顿时醒神,他不在家了,他是迟漾的阶下囚……
他刚才跟迟漾骂了什么来着?谁他妈记得啊……应该没说错话吧,他很理智的。
迟漾跪坐他身侧,表情淡淡的,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好脾气。
何静远搓搓眼睛,酸痛的眼里全是红血丝,疲惫但柔声问他:“今天没人给你惹事吧?”
迟漾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说“除了你,真没别人惹我”,他轻轻摇头,掏出医药箱,把何静远按在枕头上,给他滴眼药水。
何静远不敢动,“你要听故事吗?”
迟漾收起药箱,抱着他的小抱枕,“不想听。”
何静远一愣,推推他的肩膀,“你不高兴吗?我让你难过了?”
迟漾没回答他,他要睡觉了。
何静远更着急,贴着迟漾的后背晃他,“迟漾,迟漾。”
迟漾闭上眼,拒绝沟通。
何静远心乱如麻,迟漾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哪里是会受气的人,现在不发作,肯定是在酝酿更邪恶的计划。
难道又要带很多工作回来让他做?何静远后背发凉,这可是他用伤痛换来的休假啊,他一阵焦虑,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快跑。
可他怎么逃呢?他逃得出去吗?
何静远吞吞口水,强忍恐惧,贴着迟漾的脊背,挠挠他的腰,“迟漾……可不可以面朝我?”
迟漾眯着眼,十点三十一分了,他很困,“为什么。”
何静远戳戳他的腰,“就像你抱着抱枕睡觉一样,我也想抱……”
迟漾转过身,把他的左手拿开,“朝右睡,抱枕头去。”
何静远一时语塞……
“可是我想朝左边睡,睡右边,活不久的。”
迟漾沉着脸,眉心微蹙,很认真在关心何静远的寿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他从前不知道有人会病死,但他知道不会有人因为朝右睡而睡死。
“迟漾……”何静远小声申诉:“不抱东西很不舒服。”
迟漾看他真的很难受,好心说道:“或许你应该提出更合适的请求。”
何静远心里七上八下,直觉再次告诉他正确答案:“抱着你睡?可以吗?”
迟漾撑着脑袋,因为犯困,他的眼睛很静,瞳孔里清楚地倒映出何静远那张恐惧的脸,迟漾挑眉,“为什么要抱着我。”
何静远低下头,不去跟他对视,姿态低到尘埃里,“你有你的抱枕,可我身边只有你能抱。”
他忍不住唾弃自我,他何曾说过这么软又肉麻的话。肉麻就算了,还要带伤上班……越想越生气,他一定要逃出去。
何静远咬紧牙关,更斩钉截铁地乞求:“我想抱着你睡!”
迟漾抬起他的下巴,指腹揉搓他的眼尾,品尝何静远的挣扎和痛苦,他沉默了很久,直到何静远再次跟他对视,迟漾笑了:“好。”
他用力一拽何静远的衣领,人僵硬地跌进他怀里。
迟漾轻嗅何静远的头发,感受他每一寸战栗,何静远真的很会撒谎,连拥抱都要给他假的。
何静远点点头,“嗯……谢、谢谢你。”
迟漾脑袋一歪,贴着他发抖的身体安然入睡。
黑暗中,何静远僵硬的手腕上是结痂的伤口,可挥之不去的血腥还绕着他的皮肤。
他平缓地呼吸,迟钝的手挽住迟漾的腰,他蹭进迟漾的肩窝,通红的眼盯着虚空中的点,怕得闭不上眼。
清晨,迟漾伸了个懒腰,懒懒地撑起脸颊,看到一边双眼紧闭的人,他轻轻抚摸何静远的睫毛,“早。”
何静远装睡失败,眯着熬红的眼睛,作出惺忪假象,“早呀。”
迟漾凑近他,“昨晚睡得好吗?”
何静远笑得很规整,搓搓他的脸,“托你的福,很好。”
迟漾往他手心里蹭蹭脸颊,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那挺好的。”
一番非常、超级正常、温馨的对话结束后,迟漾又给他滴了眼药水,神清气爽地洗漱完,在他耳边轻嗅,沉声说:“我出门了,中午回来陪你。”
何静远像他养在家里的宠物,乖乖点头,“好,我等你。”
迟漾披上外套,宽肩窄腰,腿很长还很好摸,如果他是个正常人,不发神经,还是挺好的。
何静远摇摇头,把恐怖的念头甩出去,想什么呢,简直是不想活了。
他跟着迟漾走到玄关,看着他笑眯眯地说:“我出去了哦。”
他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迟漾收起笑脸,这次没再回头。
门关的一瞬,何静远立刻扑到门板上,听到迟漾上了电梯。
何静远三两步冲进客厅,掀起小腿上的绷带,伤口全部结痂生肌,小跑两步不成问题。
他刚要出门,又停住脚,万一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外面有守卫啊、保镖啥的拦着他不让走呢?
何静远深觉他真是心思缜密,一阵翻箱倒柜,没有找到任何防身器物。
何静远动动痊愈的手腕,用力过猛的话掌心还是会酸疼,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防身之物一点也不安全。
他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阳光落在脚尖,他抬头看向角落里,橱柜在光影中熠熠生辉,里面满是他的奖杯和证书,这些曾经被他爸妈丢掉的东西,全被迟漾收集起来,如今成了趁手兵器。
橱柜上挂着锁,明显需要钥匙,何静远在屋子里翻翻找找,抄起一本精装版书籍砸烂了玻璃。
何静远瞧瞧这本书,可惜不够趁手,否则也能防身。
他抓起奖杯直奔大门,探出头。
居然是一梯一户,没有想象中的守卫和保镖,真是电影看多了;没有邻居可以求助,电梯停在负一楼,迟漾上班去了,暂时没有其他居民使用电梯。
何静远按了电梯,上行到七楼,原来他住的不算高。
他犹豫片刻,电梯里有监控,要不要上呢?
何静远探头一瞧,一共十八楼,他松了口气,迟漾没把他藏在偏僻之地,起码是个高个子楼房,周边肯定会有人。
何静远转身跑进楼梯间,脚步轻快,咧着嘴笑开了花,抓着扶手单腿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