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漾张了张口,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想起那只碎掉的陶瓷小羊,他竟也难过了。不知是难过小羊没了,还是难过何静远的“喜欢”被他摔碎了。
他蹭蹭何静远的脸,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很小幅度地摇,“我知道错了,你别不高兴了。”
何静远抽走手指,不给他摇,甚至很会顺杆子往上爬,翻了个身背对他。
迟漾趴在他肩头晃他,“真的知道错了嘛,掰断我的手指会高兴些吗?”
他说着就把手指往何静远手心里塞,很有经验地圈住食指,只需要轻轻一撇,迟漾的手指就会脱臼。
何静远紧紧攥住拳头,不掰、也不理他,漂亮的迟漾撒娇自然是非常漂亮的,他看桌子看椅子看空气,不看迟漾就不会心软。
这次迟漾没控诉他冷暴力,只是很小声地说:“以后再也不摔东西了,你会高兴吗?”
何静远这才正视他,“你保证。”
迟漾赶紧保证。
何静远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抬起手掌,迟漾以为他想揍他两下,遂把脸凑上去,何静远移开手掌,“摸。”
迟漾心领神会,钻进他怀里任由何静远摸乱他的头发,“你不生气了吗?”
“嗯。”
“那你笑一个。”
何静远沉默了。
迟漾推推他的胸膛,“笑嘛笑嘛。”
何静远只能用手指扯扯嘴角,“笑了。”
迟漾这才放过他,贴着他的脸颊蹭蹭,嘴巴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要是你别理江岳就更好了。”
江岳是他亲自挑得徒弟,哪有可能不见?何静远只当他又疯了,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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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迟漾醒得比他早,不知从哪拿出来三台电脑,在桌子前忙活着。何静远这一觉睡得浑身酸痛,小腹又冷又酸,看着迟漾的后脑勺越发来气,真想给他一拳。
迟漾转过头,晨光落在高挺的鼻梁上,拿着药走到床边,舀了一勺塞进何静远嘴里,何静远低着头穿衣服,轻轻原谅了一秒钟。
临走前,迟漾叮嘱他哪怕加班也要十点半之前回来,他会让人去公司接他。何静远看了一眼他的屏幕,那些乱七八糟的代码明显不是分内之事,不知道他每天在忙什么。
何静远没心思管他,上刑一样去上班。
为了从迟漾手里逃出来,何静远在项目里做了不少手脚,如今出来了,这些烂摊子还得他自己收拾。
他带着江岳在外面跑了一天,盯各处大屏设计盯得头痛,返回公司时已经天黑了。
“师父,你今天脸色好差啊,是水土不服吗?”
江岳给他杯子里添上热水,何静远支着脑袋,小腹隐隐作痛,身上冷得厉害,“没事,昨晚没睡好。”
“那晚上的饭局,能撑得住吗?”
何静远算算时间,今晚肯定没法在十点半之前回去,他点开【邪恶小羊】的对话框,一点也不想跟迟漾报备。
反正,迟漾不会拿他怎样。他会发神经、会生气,也会心软,最先发疯的是迟漾,最后退让的也是迟漾……
他闭上眼,疲惫的脸上露出很淡的笑,嘀咕着计划一个流程:先气死迟漾,再让迟漾心软,哦耶。
晚上十点三十分零一秒,迟漾从屏幕前抬头,摸出手机,对话框空空荡荡,他派去的人说何静远不让他们接;摸出手表,定位显示何静远已经停留在酒店长达三个小时。
鬼混?非也。迟漾知道是应酬。
他摘下眼镜,出门前给何静远拨了个电话。他想着给何静远一次机会,他接了,迟漾既往不咎;他不接,迟漾让他完蛋。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迟漾面色一凝,收起手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定位所在地,在心里发誓找到何静远一定不会放过他,直到他看到定位点是一片草丛……
心脏骤然跳得乱七八糟,杂七杂八的刑事案件通通涌上心头,比起人身安全,他的气恼和惩罚都太肤浅了,迟漾几乎是愧疚地疯跑过去,心中有无数个声音责骂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他在绿化带一通疯找,最终在水泥边缘找到断了的手表。迟漾捏起这块该死的表笑出了声,最贵的,居然会断掉?
他细细检查了表带,没有明显损坏,不难得出结论:是何静远弄掉的,是否故意,难讲。
迟漾收起手表,恼怒和笑容全部消失,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花坛边上,他给了何静远自由,而何静远给了他背叛,彻头彻尾的背叛。
陌生的城市里陌生的风拂过耳边,寂静地说:你把何静远弄丢了。更不中听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何静远不要你了。
呵,迟漾冷笑一声,要与不要哪是何静远做得了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