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那么离不开你。”
何静远这才发现吊具散开了,“是……太丑了吗?”
他第一次见这瘀伤也吓了一跳,迟漾爱美,肯定是被吓哭了。
何静远别扭地绑好吊具,凑到迟漾身边,小心翼翼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只是青了而已,不是烂掉了,你别怕。”
“没有怕。”
迟漾撇过头,闭上眼,不让他摸。
何静远凑到他面前,指腹擦过他颤抖的睫毛,想起把迟漾从江里捞起来的那天傍晚。
那时他把脸红的小羊抱在腿上,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沾满眼泪的睫毛。
迟漾那双泡在眼泪里的眼眸和过去一样看向他,何静远恍惚听见那晚的他问迟漾:“哇,你是不是想起初恋了。”
彼时他并不知道他与迟漾之间有多么深刻的过往和纠缠,而今他应当懂得一个道理:迟漾的眼泪都是为他而流。
手掌慢慢贴在迟漾脸上,只稍稍一抹,那行晶亮的泪痕被抹到眼角,亮成了一片。
“你在难过吗?”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融化,小得像落在窗外的雪。
迟漾拿下他的手,很冷淡地说:“被你气的。”
何静远先说了一句“对不起”,很快又嘀咕道:“你也让我生气了的。”
迟漾抬起手,何静远闭着眼直躲,发现他没有要打他才僵硬地坐直身体。
迟漾这才按住他的头,手指在他的头发间抚摸,他把何静远的额发捋向脑后,露出整张长得很倔的脸,何静远抬手要挡,被迟漾扼住手腕。
“我让你生气,那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不想看你难过。”
何静远只能低垂着视线,不去跟他对视,不去看迟漾澄澈的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迟漾没有说话,只是把何静远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何静远很自如地抱住他,用那只好手摸着他的脸颊、摸着他的肩膀,最后顺着他的脊背抚摸、轻拍。
直到何静远再次入睡,摸人的那只手耷拉在迟漾肩上,当何静远很依赖地把脸埋进迟漾怀里,迟漾抱住了他。
一人熟睡,一人始终睁着眼。
迟漾从他发间浓烈的消毒水味里嗅出他本身的气味,手指绕着他的头发。
只是一次示弱,何静远就迫不及待地道歉。
只是掉一下眼泪,何静远就又抛弃了底线和原则,不计较他要推他背锅、丢掉发卡、不生气他管得多、管得宽。
迟漾摸着他这张淡漠寡情的脸,气他总犯倔,也气他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别人。
他有永远不会去细究的问题,比如父母为何厌恶他;他也有永远不会原谅的人,比如那屋子里的每个人。
他一面希望何静远能跟他一样,能更记仇一点,一面又觉得得到赦免的滋味可真好。
两种悖逆的感情撕扯着他,无法排解,于是迟漾叨了何静远的耳朵一口,一头扎进何静远怀里,洒脱闭眼——不想了!
被迟漾抓回来养了两三天,何静远的指标堪堪过了合格线。
何静远急着做手术,迟漾倒是不着急,并没有尽快安排术前准备。
何静远咬着难吃的营养剂,艰难下咽,“我想快点做手术。”
这只能吃营养剂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多过。
迟漾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兀自埋头在桌前写着什么,手指在设备上飞快敲击几下,没分给何静远一个眼角。
“迟漾……”
何静远推推他的腿。
迟漾还是不理他。
何静远更不安了,他知道迟漾不会害他,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迟漾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有多重。
“你担心我好了就会跑吗?”
迟漾瞥他一眼,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冷淡的眼眸像是在说:你有这个能耐吗?
何静远顾不得惹他生气,摇摇他的胳膊,“我说了不跑的。”
迟漾抽回胳膊,眉眼低垂,留给何静远一个委屈的侧脸,“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何静远哑口无言,看他难过就说不出话来。
氛围变得很尴尬,迟漾总在忙,他整天被关在病房里,闷得快要发霉。
他没话找话道:“我的右手还是没有知觉。”
迟漾忙里偷骂:“活该。”
“……”
何静远闭上眼,扯上被子盖住自己,每当他感觉接近了迟漾,便会被他推开很远。
他身上疼,心里也难受,闷头在被子里很小声地嘀咕:“不想要了……”
偏偏迟漾耳朵很灵,一眼扫过去,“再说一遍试试。”
何静远憋了一口气,一股脑把被子扯过头顶,犟脾气上头脱口道:“我不想要你……”
一只手飞快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迟漾阴沉地摁住他的额头,指腹轻轻往他眉心一推,逼他睁开眼:“不要我,那你还要你的手吗?”
何静远哽住了。
迟漾像是怕他犟上了连手也不想要,话赶话道:“不想要,那好,截肢吧。把这无用的右手砍了,只剩这只左手,受得了吗?”
何静远直摇头,“别这样……”
迟漾弯了眼睛,斯文地牵起嘴角,手指很轻地擦掉他额头的冷汗,“想要你的手,就必须要我。”
何静远抱着被子,服了他了:“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是病人,你不能让让我吗?”
只是埋怨一句,就要截肢,就要砍他的右手……
何静远愤愤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眼角,暗暗想着: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跑也跑不掉,迟漾还是不放心他。
迟漾挑眉,像是刚知道他是个病人,冷笑道:“你身子病了嘴好得很,睡着了啃得我睡不着,醒了就说糟心话气我。”
何静远愣愣地听着他数落许多,数罪齐发,不知道该先帮那一项罪名狡辩。
“说不定就是因为病了才会这样呢?手术做了,我就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