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不用操心了,现在迟颖卸任了,他老子重新掌权,这都是小事,迟漾有分寸。”
何静远淡淡地应了一声,韩斌说得轻巧,迟漾能弄倒迟颖必定费了功夫,或许是太辛苦了,小羊在休息,所以没时间来看他。
何静远三两下哄好了自己,韩斌又嗷得一声,“迟漾前天说病了。”
“什么?!”
何静远这下是躺不住坐不住了,整个人就差直接站起来。
韩斌赶紧把他按下,“哎呀又急又急,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猴急,多大人了生个病不是很寻常吗,在医院躺了一晚上,睡醒了就好了。”
“他真的好了?那为什么不来找我?他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他痊愈了,不来、就是忙呗……”
何静远哪能看不出来韩斌是在搪塞他,他捂着脑袋低下头,脸埋进膝盖。
韩斌被吓得不轻,连连喊着完蛋了跑出去要找医生。
何静远慢悠悠来了一句:“我没事。”
“你有没有事你说的不算。”
“我真没事,你回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韩斌战战兢兢回来,“你说。”
“你能见到迟漾的话跟他说一声,就说……”何静远抿着嘴沉默了半天。
韩斌歪歪头,“说什么?”
何静远一鼓作气,努力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朗声道:“就说,我想他了。”
韩斌的表情瞬间凝固,铁着脸出去了。
何静远忐忑不安地等待良久,从天亮等到天黑,护士给他换了药,到睡觉时间了,迟漾还是没来。
不用多想,迟漾今天肯定不会来了,他还在生他的气。
他逃跑,整天担心见到迟漾;他不逃了,整天担心见不到迟漾。不论身在何处,邪恶小羊总能让他牵肠挂肚。
何静远按着心口,病变的肉快被挖走,未痊愈的伤口里灌进冰冷的风,整个心窝都凉透了。
他失落地闭上眼,想着或许韩斌没有把话带到。韩斌是个指望不上的,他得自己想办法把迟漾钓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床头暖黄的灯光照在手边,何静远在药物作用下很快沉睡,病房门响了。
脚步声很轻地来到床边,白皙修长的手代替暖黄的灯光,很慢地覆盖在何静远手背上。
迟漾低下头在他脸上蹭了蹭,他知道何静远想他,因为他也想念何静远,不过他每晚都来,所以这种想念尚有止渴的机会。
比起止渴,戒断是为了更深一步上瘾。
迟漾捏捏他脸上薄薄的一层肉,手指擦过他的额头,悄悄许愿:何静远越离不开他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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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吹完三个气球后,医生说他能去康复中心逛逛。
何静远吃了一惊,迟漾不限制他活动吗?不怕他跑了?
医生对外面招招手,一个年轻人蹲在他脚边,一块电子脚铐滴得一声拴住了踝部。
何静远戳戳脚铐,“走远了会被电吗?我看电影里是这样演的。”
医生笑得有些尴尬,“不带电,仅供定位检测,若有意外状况,能提前报警,摔倒也会叫急救。”
何静远点点头,原来是他想多了。
他刚走出病房,韩斌就从长椅上站起来了,“哟,这几天是不是胖了?”
何静远摸摸脸颊,可能是的,那些营养剂虽然吃得人反胃恶心,但疗养效果当真是极好。
他们沿着走廊一直走,韩斌说等他好了跟他一起干合作吧。
何静远满脑子在想韩斌有没有帮他把想念转告给迟漾,担心韩斌说转告了但是迟漾不愿意见他。
“别发呆啊。”
韩斌戳戳他的胳膊,何静远才回过神,“工作之后再说吧,医生说有三到六个月的恢复期,我得修养。”
这条命好不容易捡回来,他不敢再折腾了。
韩斌应了一声,随口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两人一路聊到康复中心。
器材区没几个人,透亮的玻璃外是宽阔的草地,阳光落在近侧,让何静远想起迟漾那身兔子一样毛茸茸的上衣。
他无可避免地叹了口气,想见迟漾,想跟他说话,却找不到人。
韩斌还在耳边聒噪,何静远站在窗边,整个人蹭到阳光,眼皮低低地垂着,很快看到窗户边上凹凸不平的铁刺。
尖利的那一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何静远难以言喻到底是被刺中了求而不得的想念,还是被刺中了心底潜藏的哀怨。
他无可避免地幻想道:如果伤到了,迟漾会来吗?
其实是不一定的,医生会告诉迟漾这点小伤不致命,没有来探望的必要。
韩斌的话语声变成了难以处理的电流音,何静远盯着那条刺,眼皮很慢地眨了一下。
他握住那块不平整的边缘,手心深深地按进刺里。
他垂着眼皮,目睹血液渗出指缝,深红的顺着手指流淌,多年前,何致宁的手被妈妈握住,透明的眼泪把深黑的血、有腥味的土混合成浆,在每个噩梦里浓稠地滴落。
他抬起手,血在掌心里蓄成一小滩,脚铐开始发出警报,眼前模糊一片,快速闪过韩斌大惊失色的脸,耳边依稀飘来一句:
“我靠!我他妈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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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漾急匆匆赶来,韩斌抱着头跟在他身边,飞快为自己脱罪:“真不是我干的,是那个、那个窗户装修的问题!那窗户边缘有个很小的铁倒刺,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扎他手上!”
“闭嘴。”
迟漾走得飞快,心里乱糟糟的,手指沿着门板重重挠了一爪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韩斌被他吓得不轻,闭紧了嘴。
迟漾摸着何静远手上的纱布,面上阴沉,一言不发。
韩斌捅捅他的胳膊,“要是有得选,我肯定选扎我手上。”
迟漾听得烦,想发脾气却也知道这是突发事件,低声要韩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