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居然知道呢,还以为他对历史不怎么关心来着。
「是的。因为疫病,用了几乎近百年的时间才勉强追赶上其他地区的西部一下子又衰败了下去,就算后来得到救治又有政策扶持,与别的地区经济差距还是太大了。」
如今的西部,正在通过向其他地区供应廉价的农产品获得经济发展的机会。
准确地说,更像是被其他地区吸血那样,对外输送着劳动力与微不足道的农业资源罢了。接受着慈善救济,在王国范围内,仍然被视为落后的地区。
连「淘金」的造势也没能承接住,西部的矿产资源比预想的还要匮乏。没有发达的产业,没有适宜的人才,连疗养地的数量都比其他地区少。
国王也逐渐意识到,西部的投入产出比很低,至少与被划定为经济特区的政策倾斜是不匹配的,于是原本试验田性质的优待也被逐渐收回了。而这一切都被归因于当年导致西部元气大伤的瘟疫上。
这样草率地撤销优待的后果就是,西部成为在战争中也不受到重视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地方。人口稀少所以连可征兵的适龄人员都搜刮不到,多数田地因无人耕作而荒废着。尽管没有被战火波及,但成为了逃兵与山匪下手的地方,治安问题相当严重。
去年,西部传出了教育救济的专项资金被乡绅和当地恶霸抢劫的消息,但因为西部与东部距离遥远,又有着战乱的影响,款项没能追回,最后只能由已经受过教育的孤儿院的孩子一边自学一边义务为其他年幼的孩子授课,以这样的方式进行补救。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很容易就能想到女主角目前的遭遇了。可惜,我能力有限,即使注意到这些问题也没有办法做什么改变。顶多只能让商会在供应西部的肥料售价上给予更多的折扣,寄希望于西部的粮食增产,防止饥荒卷土重来,能做的就只有这种程度的事。
「西部……当年,在西部生活的正常人想到的都会是逃出西部,对吧?那么,从其他地区自愿去往西部的人,有吗?」
应该不会有的吧?怎么样呢,不好说呢。
即使是罪大恶极的逃犯,因为想要摆脱追捕而自愿进入混乱的法外之地,首先就有着自己也被感染的风险。受通缉与患上无可救药的重病两者权衡,很显然是后者更为危险。
但是,也有东部出身的医者和魔法师,会为了救人自愿来到东部寻找疾病的起源。如果病情无法在西部得到遏制,又无法掌握防治的手段,迟早会蔓延到王国的其他地区。萨根就是这么做的,虽然也有国王的命令,但如果发自心底十分抗拒的话,以精灵族的能力也不是不能逃走。
「魔法师或者医生、药师……果然,杰瑞米的母亲身份没有那么简单。」
路易斯说出了我没有预料到的名字。
「薇尔·卡特,因为异常的出没地点被教会注意到了。在瘟疫发生以后,她的行动轨迹就被魔法师记录了下来。从东部王城自行到达西部,同时又不从属于官方的医疗救援队,身上还携带着不同的身份证明和异常多的魔法道具,甚至连改良前的禁药都持有着。这样一名教会管辖以外的神秘魔法师,到底是从哪里来,又准备到哪里去呢?」
路易斯竟然能拿到教会的文件?!
即使是米歇尔太太,自从她脱离了前任圣女的身份以后也没有办法再取得消息的渠道,竟然被路易斯打通了……
路易斯正在做很危险的事情。
手伸得太长,无疑是对王权的一种试探。什么人是王储可以接触的,什么人是王储不可以接触的,国王在心里对这个标准有着严格的划分。教会和骑士团,就属于不能接触的部分。
「更奇怪的是,这个人在瘟疫结束的数年后,又跟随着一个名为『十二月剧团』的表演组织回到了王城,并且创作了当时以西部为原型的歌剧作品。歌剧在当年的社交季开幕式上发表了,她本人却功成身退,绕道到埃里斯公爵领,然后重新返回西部。而且,不久后,她就搬到王城的下城区定居,依靠变卖魔法道具获得收入,与杰瑞米相依为命。」
我懂路易斯的意思,变卖魔法道具的收入足以支撑杰瑞米的母亲回到上城区生活。
即使抛开魔法师的身份不谈,她就凭足以创作歌剧的书写能力也能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令她们母子不必生活得那么窘迫。然而,凯克特斯王妃行迹不定,表现就如同流亡的人一样,似乎想要躲避什么。
「教会一直在监视薇尔·卡特,直到她被害身亡。换而言之,教会对于她的死亡是袖手旁观的。可是,即使死了,薇尔·卡特还是把自己的出身隐瞒得很好,直到米歇尔·杰思明女士认领了杰瑞米·卡特,教会才终于理清薇尔·卡特的身世。」
「可是,问题来了,『米歇尔·杰思明』又是谁呢?」
路易斯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就像盯着猎物的猎手一样,没有放过我的任何一个表情。
「米歇尔·杰思明,曾经担任圣女的侍女。既然能够进入木百合宫,她肯定在杰思明之前也有着其他花的姓氏。再加上,她工作的时候,木百合宫已经引入了植物纸,当然也对侍从的数量与名字进行了记录。」
「一个非公开的事项是,为了防止造假,宫殿的工作人员名单被分为了两份进行保存,一份由内政官保管、可以随时因需要而被调用和查阅,而另一份则存放在国王的金库之中,作为备份。不过,事实上,在当时还有第三份名单,作为备份的备份,由负责宫廷护卫的紫罗兰骑士团独立记录。那么,你猜猜是哪一份中,没有『米歇尔·杰思明』这个名字?」
路易斯,连骑士团的情报都能拿到手吗?!
「答案是第三份。不只是名字,即使是获得赐姓前的『米歇尔』也不存在,就像是凭空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一样。也就是说,内政官手上的名单,以及国王金库中的名单,她都能做手脚。唯独骑士团的名单因为不被知道而留下了证据。」
「顺着这个名字去调查的话,就会发现有关她40岁以前的经历什么都查不到,家世、学历、感情经历甚至活动范围都是一片空白。明明这样可疑的人是绝对无法进入国王的金库的,也不可能知道名单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有什么头绪吗,弗里德里克?」
太敏锐了。路易斯以确信我知道些什么的口吻询问着,语气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为什么会好奇这个问题呢?说不定只是骑士团那边疏忽了,记录的时候出现缺漏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比起这个,你连骑士团都安排了眼线啊,就这么直愣愣地告诉我,没关系吗?我,可能会去告诉国王陛下哦。」
「你尽管说出去吧,反正没有证据。」
确实,如果我刚刚机灵点,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键,就不会放任机会稍纵即逝了。可是,如果我这么做的话,路易斯肯定会察觉到,也就不会继续说下去。两难啊。
「而且,我可以先向父王告发米歇尔太太的可疑之处。一个冒充前任圣女侍女的老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不但很清楚杰瑞米的存在,还对效忠的王室有所隐瞒。你和她关系很好吧。这样的人,你觉得她的下场会是怎么样的呢?」
我们这边也有着被抓在手里的把柄!
可恶,路易斯的作风就跟反派一样,他很清楚怎么牵制我。
「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硬的不吃我就来软的,我开始向路易斯示弱。
谁知,对方不为所动。
「爱德华最初想要让杰瑞米恢复王子的身份,必须调查清楚他的监护人以及母亲。爱德华用一些条件来和我交换了,所以我会照他的想法做。」
「不过,其实我们排除万难才能查清楚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是那位假冒的『杰思明女士』告诉你的?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什么居心啊?真是,受不了了,弗里德里克,你的头脑很简单所以非常容易被骗,我和爱德华都很担心你。」
我竟然被笨蛋路易斯当成了笨蛋?耻辱!
不信,绝对不信!爱德华就算了,路易斯怎么可能担心我?连对我这个哥哥最起码的尊敬都没有!
「那么,爱德华应该有和你说过,他反悔了,他不想公开杰瑞米的身世。」
「是啊,但我可没有照做的道理。」路易斯无赖一样对我坏笑着。
「他可以无条件地听你的话出尔反尔。不过我跟他是不同的。你要我保守秘密,就要用我想要的东西来换,这样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