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虽然我们根本不买下十二月剧团,政务官的预想大概率要落空了,但假装车夫的我和假装仆从的女主角还是厚着脸皮跟随在伊恩的身后大摇大摆地进入了案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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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室装载着所有西部以及西部相关的法庭记录,每一个案子从上诉、取证、审判到宣判的过程都一一记录在案。即使是中途撤诉、和解或是超出权限交由普洛蒂亚王室审理的内容也没有例外,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不同的驱虫木架上。
我对类似的地方不陌生,因为调取纵火案的案卷时,我也曾经出入木百合宫内部差不多的机构。
进门以后,驾轻就熟就找到了调查的目标范围。
当年的十二月剧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曾经向谁提出诉讼,或者成为了被告才对。
「真的假的,这不是史上前十无法解释的猎奇命案第四名吗?我一直好奇被害牧羊人家的女儿究竟是怎么惨死的,让我看看……呕,怎么会是这样?难怪书里写不能细说!」
伊恩显然因为多管闲事以及不必要的好奇心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女主角就有效率多了。
她粗暴地把所有标题涉及「戏剧」「剧团」等关键词的案卷都一口气扔在地上,然后再分类筛选。只是我有点担心她能不能把不相关的案卷都归置好。
这样的工作最开始还算有些新鲜,但很快就转变为枯燥重复,所有人都机械般低头查找着包含「十二月剧团」的文字。
雇佣合同纠纷、创作版权纠纷、噪音投诉……剧团既有过被告的经历,也曾是原告。
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一件都不属于能把剧团团长逼上绝路的范畴。
而自从剧团转手以后,这样的官司一件也没有了。
可能因为剧团老板换人,事业不再红火,名气下滑以及经营方式趋于成熟导致纠纷减少。当然,以上都是猜测。也不乏恶霸的新剧团老板在问题暴露前就把暴露问题的人解决掉这种可能。
我把视线聚焦在原本的剧团团长尚且留在剧团中的最后一案。
原告是西部的一家教会名下的礼拜堂,被告自然就是剧团自身,被控诉的罪名则是「雇佣童工」。
不怎么起眼的案件。教会当然要保障儿童的健康成长,这是祝福女神赋予信徒的天职。
而剧团确实违反了当时的慈善法,在明知道演职人员未成年的前提下要求儿童出演。
正值国王在西部推广免费读写教育的关键时期,剧团的做法明目张胆地侵害了当地儿童的受教育权益,判决全程对剧团自然是压倒性的不利。
但团长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和礼拜堂达成了和解,把受雇童工移交给教会,然后支付了一笔象征性的罚款,案件到这里就宣告结束了。
罚款金额也不大,完全在剧团日常经营的承受范围中。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时间过去太久,还要怎么做才能找到把剧团团长逼到走投无路的证据呢?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即使找到证据也没有用。不在追诉期内就帮不上忙。
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相的答案,比起结果,更像自我满足。
就连总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女主角都罕见地叹气了。
「已经挖得这么深,却感觉还在外围打转,真不甘心啊。」
「我们最开始不是因为要调查那位女魔法师『薇尔·瑞杰』的事才去剧团的吗?没想到又被卷入了完全不相关的事里。」
完全不相关?
不对,不是不相关的。
一缕思绪像闪电般从我的头脑中划过。
薇尔·瑞杰有很多秘密,譬如她总是在王国不同地区往返。
最开始我以为她是担心被找到,所以才过着流亡般的生活。
但是在她的视角中,她已经用「认知干预」解决了后患,没有人记得她,因为她已经构成了假死,只需要避开教会的耳目,掩藏自己魔法师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逃,不是吗?
后来她以剧作家的身份加入剧团又返回东部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并不是在逃跑,相反,她很从容,有着不会暴露的自信。
她和原本的剧团团长认识,支付违约金也很爽快,表现出曾经受到良好教育的素养,很可能是一名出身不俗的权贵千金。
如果我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剧团团长,哪怕只是尝试也好,我也会向曾经合作的剧作家求助。
「薇尔·瑞杰」创作出一部赞颂西部的歌剧,说明她是支持西部崛起,不愿看见西部受到打压的。她希望更多人能前往西部。
从结论来看,西部没有如他们所想迎来发展的机遇,剧团被新人蚕食架空,说明他们与敌对势力的斗争失败了。
薇尔·瑞杰死在了王城的下城区附近。
而「蜜阿蜜」刚好在王城的下城区。
这不是巧合。
十二月剧团收购的事件,背后必然有她活跃的影子。
调查原剧团团长所遭遇的不公,很可能就是在调查我的母亲凯克特斯王妃生前的经历。
「接下来,我们去『蜜阿蜜』看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