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读心,但是能通过表情判断出别人思考的问题也有够恐怖的。
而且,王妃特意找我,我很难不认为,她是来向我兴师问罪。
爱德华在重要的大学部入学舞会上,公开指认亲舅舅伯爵的罪行。然后,又顺应杰瑞米的行动,和教会对立,把自己的派系势力搞得一团糟。
正常的头脑是做不出这种事的,只有我的「魅惑」最能解释爱德华的异常。如果我对爱德华进行了洗脑,一切就合理了。
我知道而王妃不知道的关键之处在于,爱德华的魔力在我之上。我们的天赋又相同。所以,我的「魅惑」恐怕影响不了爱德华,爱德华却可以利用「魅惑」对我为所欲为。
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向王妃解释这一点!
要是王妃问我「哦?那殿下是怎么知道自己和爱德华的魔力量的呢?」
我总不能傻乎乎地回答「因为你的儿子曾经『魅惑』过我而我完全中招了。」
那样的话,王妃的眼神一定会变得锐利起来。
「爱德华为什么会『魅惑』你?而你又是怎么发现的?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直就是社死啊,我绝对不能说出真相!
「埃里斯殿下不需要感到害怕。和公事无关,我这次只是出于私心想要和你见面而已,和外界政局发生的变化没有关系。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过去,我和你的生母,凯克特斯王妃,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韦斯特利亚王妃定定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非常温柔。
虽然目光投向的是我,却又是在透过我、直视远方已经不存在的影子。
「陪我走走好吗?她留下的痕迹,你应该知道。」
王妃引领我进入的,是门外有仙人掌花纹标记的房间。
我也曾经误闯这个地方。
入目处所有家具都被白布所覆盖,作为对已故凯克特斯王妃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保存下来。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发现呢?真是让人生气。竟然就这样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走就走吧。不想让我伤心,就没有良心地故意设计,让我忘了她。却又因为担心我,特地回到这个讨厌的地方,就为了引导我的魔力,特意写出那部歌剧,让我听见。结束后,就自己逃回西部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人?被她摆布的话,不就变得搞不明白,究竟应该怨恨她、还是应该想念她了吗?」
韦斯特利亚王妃用指尖轻轻扫过面前的布料。
阳光照射下的灰尘颗粒顿时因为外力作用而飘扬在空中,看来距离上一次清扫已经有些时日。
空气中的变化,引起了王妃阵阵咳嗽。
她缓了好一会儿。
「只有『隐身』天赋的圣女候补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呢?连陛下也被骗过去。所以,她的天赋,其实根本就不是属于『隐身』的能力。」
确实,凯克特斯王妃的天赋是「认知干预」。
被抹去了记忆,韦斯特利亚王妃作为亲历者,肯定已经注意到了。
她的感觉一向比埃里斯公爵夫妇要来得敏锐许多。
「『认知干预』,看来殿下是继承了来自殿下母亲的天赋。」
王妃为什么会知道?!
而且,能够精准地说出来,并非「隐身」而是「认知干预」!
那样的话,韦斯特利亚王妃岂不是也已经知道了「魔法的本质」?
「关乎圣女选拔的秘密?殿下知道的具体内容,比我预想中要多。」
我被「读心」了?
王妃,什么时候摘下的魔力抑制环?
难道说,是借刚才咳嗽的机会……
韦斯特利亚王妃的魔力抑制环,是不能轻易摘下来的东西。
一旦摘下,就会留有痕迹,必定会受到教会的追究。
跟我和女主角可以偶尔偷偷摘下抑制环,只要不暴露,学院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不一样。
我们那边是即使互换了也很难被外人察觉的学生通用款。
王妃这边,是指定的专人专用款。
王妃是强大的魔法师,长年在木百合宫活动,因此受到的约束也非常严格。
更何况,伯爵和韦斯特利亚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好,如果王妃也因为擅自摘下抑制环受到处罚,爱德华就彻底无依无靠了 。
「殿下,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好。教会为了洗脱以前非法处置凯克特斯王妃遗体的罪责,可能会不择手段。而在死人身上泼脏水,是其中最没有难度的手段。」
把受害者污名化……
如果教会所惩罚的人本身有一定的责任,受到教会制裁也是无可厚非。
这是教会对外的解释中,相对不那么破坏形象,同时又能获得理解的一种。
只是,教会这样做,必然会招致杰瑞米更加疯狂的报复。
原来如此,假如杰瑞米在外人眼中转变为疯狂的那一方,那么就正中教会的下怀了。
「幸好,我刚刚通过『读心』从殿下身上确认了,她当年使用的只是『认知干预』而不是宫廷禁药之类的手段。也就是说,我有办法让教会哑口无言。」
禁药……凯克特斯王妃当年出逃的时候,真的没有使用禁药吗?
说实话,我没有自信可以给出肯定的答案。
她去世时,也是持有着大量的禁药,被发现后活活打死的。
教会如果用这一点来证明杰瑞米是无理取闹,我们没有反击的能力。
据米歇尔太太所说,如果不是使用禁药,很难解释凯克特斯王妃为什么以圣女候补的身份可以频繁地发动大规模的「认知干预」。
「她没有用过宫廷的禁药,我知道的,而且我很确定。使用过宫廷禁药的魔法师,会在怀孕的时候把所有的魔力都留给孩子,导致难产而亡。当年,嫁到南部的长公主就是因此而死的,宫廷中不少王妃也没有逃过一劫。所有服用过禁药的贵族女子,都以同样的理由身亡,无一幸免。」
丹德莱恩家的兄弟,眼镜和伊恩,他们好像也告诉过我,他们母亲是难产而死。算算时间的话,好像就是……
「国王陛下闭锁了消息。他认为,如果留下的魔力能够让新生儿觉醒的魔力变得更为强大,那么母体的死亡倒也不算是无谓的牺牲。可是,南部的骑士公主夏洛蒂·奥利维亚并没有表现出过人的魔法资质,直到近年才开始觉醒天赋,和其他人相比已经相当迟了。那些母亲因为使用禁药丧命的孩子们也是,得到了启发和教会的承认,哪怕已经进入了魔法科,最后也因为迟迟没能觉醒,被迫转科。」
这样的内幕一旦公开,当年那些因为禁药而失去妻子、女儿的贵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一切都起源于,国王得到圣女的愿望。
「殿下,如果你的母妃受到了那些肮脏手段的侮辱,这条对陛下和教会都构成威胁的消息,就是对你有利的武器。」
王妃闭上双眼,以示她并不需要知道我的回答。
「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昔日对我表现出相当程度反感的韦斯特利亚王妃,竟然突然说要成为我的同伙……不对,不是同伙,是同伴!
也就是说,她要背叛国王陛下吗?
明明是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姐姐,却准备手足相残?
明明是圣女候补,却打算把武器的利刃指向教会?
我实在是无法抱以乐观和信任。
毕竟已经和王妃多年没有相见了。
就算她和凯克特斯王妃是故交。
假如她所说的武器,为了让我们和爱德华切割而设下的陷阱。
届时,我们这边列举的罪状,反而成为了把我们送进监狱的把柄。
受影响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以身入局的杰瑞米。
「没有被相信啊……也对,你很难相信吧。我如果只是躲在幕后,什么也不做,到头来还是像那个时候一样,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我会出面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下定决心。
她提笔写下一份认罪状,叫我只需交给茉莉邮报,其余的都不用操心。
可我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