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间章-因为太怕痛了(1 / 2)

第332章 间章-因为太怕痛了

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

嘴巴上说着什么是绝对不可以做的,结果转头发现,自己才是违背定立的底线违背得最彻底的那个人。

和一语成谶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

反复提醒着他人「绝对不可以混淆虚拟与现实的边界」可是到头来她才是深陷混乱中,分不清谁是谁的那一个。

最近,那个人身上出现了把自己扮演的角色「夏洛蒂·奥利维亚」客体化、幻想着有另外一名受试者在游戏中爱上了作为本体的女主角、虚构不存在的人与事实等等异常的现象。

在现实中,开始对着空病床和妄想出来的朋友对话,还对空气加以照顾,在别人看来,完全是疯了。

明明是实验项目的关键负责人,因为参与项目的实验而表现出思觉失调的症状,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很难解释精神卫生方面的问题究竟是不是由实验诱发的。

过分强调代入感的恋爱模拟游戏又是否存在相同的隐患。

本来游戏就由于成瘾性风险还有提供逃避现实的环境而饱受争议。

如果这个时候传出研究团队设计师患上精神疾病,恐怕开发进度也会被要求无限期延后吧。

明明至今为止为了经费以及维持项目的进展付出了那么多……

这个时候叫停是非常残忍的。

总之,通过作弊解决的伦理道德审查问题,正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展示后遗症的作用。

袖手旁观的他也并非毫无责任。

本来可以阻止的,不如说,他的本职工作就是阻止类似的悲剧发生。

他因为一己私欲,包庇和加入了这个项目。

要让梦境中的自己记住计划中将行之事,同时又不至于清醒到直接因为意识到在做梦而脱离梦境,就需要提前接受催眠诱导。

并不是让自己容易入睡的那种催眠,而是心理暗示的催眠。

放松、想象、重复想要梦见的暗示语,同时带着「想要这么做」的意图,去进入虚拟世界的梦境。

这个方法是她告诉他的。

经过测试,他确实在梦境中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互换了身体。

然后,冒充自己作为AI产生了人类的意识,顺利骗过审核团队的眼睛。

可是,出于安全考虑,她曾经强调,心理暗示这种把现实的想法带入虚拟世界的手段,一定要慎用、少用。

不可以模糊大脑中划分现实与虚拟的那条边界,她说过的。

想必她自己对于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模糊那条边界的后果正如她所说地逐渐浮现。

因为在虚拟世界中分饰更沉浸于游戏的「夏洛蒂?奥利维亚」和更超然于环境的女主角,她身上出现了分离性身份障碍。

也就是俗称的多重人格。

尽管她平时会压抑天真烂漫的夏洛蒂的人格,很好地扮演自己,但到了激发心理创伤的时候,就会出于自我保护,把自己切换为比现阶段的她更年幼、更无忧无虑的心理个体。

从而逃避自己作为成年人以及研究人员的责任。

长期的孤独和压力击垮了她,察觉到口是心非的行为,恐怕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药物是剂量适当的毒物,毒物是滥用过度的药物。

她太依赖使用虚拟环境平复内心的伤疤,于是无可救药地陷落其中。

也就是说,比起清醒地痛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选择了沉迷快乐。

真狡猾。

但作为同样作弊的共犯,却微妙地能够理解这种想法。

哪里不好了?

人总要指望着什么才能活下去,否则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就连章鱼这样的动物,也会因为被人类捕捉后困于狭窄的环境中失去自由而断食自毁。

希望是很重要的,是支撑一个人继续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失去希望就和行尸走肉无异。

想要得到陪伴,想要死去的所爱留在自己身边,想要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想要幸福,就只是想要得到幸福而已!

又没有伤害其他人,并不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吧?

可是,这样的想法注定不会被世俗的大多数认同和理解。

人总是会在心中暗自计较。

却又用「无法真正比较」的伪善来掩盖内心的阴暗。

就诚实地承认其实是在嫉妒怎么样?

能够为昏睡中的玩家提供最基本的能量,并且通过游戏环境提供情绪价值,这样一台游戏装置对应消耗的资源非常多。

几乎可以说成是在用钱为那些从绝症中康复可能性极低的有钱人续命。

对于那些没有资格体验游戏、重病但财富不足以支撑同样待遇的人来说,不可能有选择续命的自由。

恐怕只会觉得,就连在死亡面前,人和人之间也不是平等的。

举个不慎重的例子,当天灾发生,同时有两名受害者被困在倒塌的高层建筑物之下,其中一个人当场就因为脑袋被击中而立即丧命,而另一个人尽管还活着,但全身受困,从灾难程度来看也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谁都会认为,前者才是走得更安详的那一个吧。

长痛不如短痛。

后者即使抱着人能得救的希望,可事实就是,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必须清醒地忍受疼痛、寒冷、饥饿、恐惧的体验。

比起受到病痛的折磨痛不欲生,绝大多数不会以痛苦为乐的正常人,肯定更愿意在游戏世界里隔绝感知,愉快地撒手人寰。

在幸福中离世,才是最高级的临终关怀。

只不过,因为续命实现的成本目前还过于高昂,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属于可选项之一而已。

既然最后大家都必死无疑,如果可以选,当然要选相对轻松愉快的死法。

人性就是如此。

凭什么有人可以通过游戏获得虚幻的幸福,而被游戏客观条件排除在外的其他人却必须面对现实的残酷不可呢?

一定会有对这一点抱有疑问的家伙,刻意地贬低虚幻的幸福。

自己得不到,就擅自认为虚幻的幸福相比较真实的幸福低等。

但是,幸福无论是虚幻的还是虚假的,归根到底是一份体验,是主观感受,非常唯心。

只要感受过虚幻的幸福,就不会觉得现实的残酷有多好了。

痛苦就只是痛苦而已,不值得追求,更不值得歌颂。

那个多重人格的女人,为了制造一个大家都能够获得幸福的世界,最近,又开始投入到另一种药物的研发当中了。

这样的药物可以对人体的神经中枢造成干预,简单来说,就是把可以感受痛苦的神经转换成激活大脑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开关。

她自己则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也完全无视了自身危险的精神状态,强撑着说什么「因为太怕痛了所以至少要在我死之前完成」。

看到她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大致上就能明白,这个人在目睹至亲濒死的时刻,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

她发誓要做出让疼痛变成奖励的特效药。

曾几何时,他也把自己置于高高在上的位置,批判这种利用人性软弱的实验。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药,相信无数人会为了不痛苦地自由度过余生而争抢吧。

就和,如果存在能够在虚拟环境中续命的方式,那些富人会为了幸福地活下来而一掷千金,是同一个道理。

可是,他被说服了。

真的那么重要吗?

别人怎么想,和自己想做怎样的选择,有什么关系?

只活一次的人生,又凭什么交给别人的看法来做决定?

那个女人即使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了原本的她和「夏洛蒂·奥利维亚」这两个独立的个体,依然坚持我行我素。

只要不感到后悔就可以了,不,就算感到后悔也没关系。

活在当下,至少,现在他已经确实地把幸福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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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精神问题以外,这段时间困扰着她和他的意外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有一名受试者的身体状况正在急速恶化。

听说是因为醒来的次数太多了。

如果能长期稳定地保持在休眠状态中,感受不到身体伤病,对患者的影响就能降低到一定的水平。

但是,一旦频繁地自主脱离睡梦中构造的虚拟游戏世界,大脑的机能就会恢复清醒。

这个时候,就必须依赖止痛剂、麻醉药才能让患者重新恢复平稳。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很有可能是因为这名受试者作为玩家不能沉浸于游玩之中。

最恰当的处理方法,原本应该是对他进行心理暗示。

比方说,在耳边轻声地反复诉说「你喜欢普伦蒂亚王国这个地方」「你不愿意离开这里」「你在这里有着必须全神贯注投入的事业」「如果想要活下去就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一王子的身份上」这些话语,从而实现催眠。

最后一句心理暗示无论是放在现实中还是虚拟世界中都适用。

要是继续频繁地醒来,游戏里的玩家分心,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吃不消。

然而,不清楚是这名患者意志力太强大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心理暗示总是不能奏效。

难道和扮演「爱德华·普伦蒂亚」的身份有关吗?

针对王座的竞争正在因为圣女选拔的开展而白热化,按常理来说,这名玩家应该十分沉浸于游戏的剧情内容之中才对。

要不然,像她兼任女主角和夏洛蒂那样,让精神分出分身?

哪怕可能会像她一样形成其他人格,但客观来说,混淆现实与虚拟的边界,确实可以产生更强的代入感。

他的提议是,随便再加一个角色,让患者进行再一次扮演。

要说原理的话,就好比一名玩家用大号肝游戏肝到累了,可玩内容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再给他开一个小号,重新体验游戏的乐趣,玩家就有可能再次把精力和注意力投入到游戏中,从而对抗无聊的空虚长草期。

她能够用女主角和夏洛蒂两个身份双开,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的可行性。

虽然就连现实中也开始在两种人格之间切换,最后因此变成了多重人格。

但对于重病患者来说,已经不是顾及精神健康问题的时候。

这是一种把毒当作药、以毒攻毒的、更为极端的方法。

可是,就患者身体状况而言,没有多余的时间让研究人员联手合作,温和地在游戏中寻找玩家频繁醒来的根源并进行解决了。

否则,一旦患者形成了药物依赖和抵抗,届时就连用药都无法使他进入梦境。

患者就只能在病痛的折磨中渐渐衰弱直到去世。

这也是令作为实验研究者的她开始萌生出研发特效药的契机。

假如有了把感受痛苦转变为快乐的特效药,让病人在临终前服下,那么,对方一定能够安详满足地告别这个世界吧。

可惜,哪边都来不及,所提议的开小号方案又有不小的风险。

只能先和患者对谈,看看对方想接受哪一种。

不清楚原因,同样作为受试者的他出现在清醒的患者面前时,好像被瞪了。

他摸了摸脸,随即想到「布瑞恩?维尔雷特」在虚拟世界里的长相和真实的自己差别不大,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而「爱德华?普伦蒂亚」和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也仅仅只有表面的和平。

至于吗?游戏而已!

原来如此,因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关系,单方面地抱有敌对心,这样的情绪甚至蔓延到现实中。

这不是相当地沉浸于游戏里吗?

连现实和虚拟世界都分不清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轻易频繁醒来啊?!

提案有三种。

其一,彻底退出实验,转到别的医疗机构接受治疗。

当然,因为是重症患者,转出后,很难再找到比现实中昏睡、精神则处于精神世界更好的保守疗法。

想必只能尝试对身体损害比较大的激进疗法,例如试药、全身器官更换等等。

可是,说不定也有彻底治愈的可能性。

其二,维持现状,直到身体因为频繁的苏醒而无法承受。

这个方法对现状影响最小,但需要赌她及时做出神经中枢干预药物的可能性。

如果频繁醒来的状况不能改善,身体的疾病只会不断恶化,不可逆转。

其三,在虚拟世界中多扮演额外一名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