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软心脏(1 / 2)

湿地沙洲 未卜880 2627 字 3天前

第51章 软心脏

项心河哭的次数屈指可数,起码在陈朝宁这里是这样,第一次是在他弟弟的生日宴,在项家的卫生间,因为坏掉的相机泣不成声,第二次是离职前因为自己训斥他擅自陪人喝酒在停车场掉泪,第三次是现在。

云镜壹号的房子他以前就听项心河提起过,而前段时间从那里接项心河去便利店扭蛋,是他第二次去。

宝贝家园安静了许多天,心河小宝的行动轨迹从汀沙洲岛回来之后就很乱,几乎覆盖了整座城市,目的地几乎全是通讯市场以及一些地图上都搜不到的不知名的偏僻角落,心河小宝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新的行动轨迹。

项心河没有给儿童手表充电,心河小宝停滞了在从汀沙洲岛回来的第二天。

他到现在其实依旧不知道项心河给自己买儿童手表的原因,但项心河喜欢的东西向来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儿歌,比如扭蛋,比如陈朝宁。

在他印象里,项心河也不怎么生病,他的体质出乎意料得好,唯一一次,还是从他家离开之后,连着好几天没来上班,从温原口中得知他病了。

那天他主动联系了项心河,为的是问他因病在家那段时间缺失的资料放在哪里。

电话里的人声音病恹恹的,浓重的鼻音让他听上去很糟糕,可又很兴奋,是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的鲜活,他直白地说:“朝宁哥,我好想你。”

“你会不会来看我?我上次也去看你了。”

他这么说,像撒娇。

陈朝宁一直认为撒娇只存在于双方都默认的亲密关系才可以,或者是小孩,但项心河两者都不占,却总能理所当然地在他这儿用这种语气说话,从来不知道害臊。

他当时被项心河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哽得无语,那人却告诉他说是因为自己去他家呆了大半天所以被传染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他才对。

他这话说得毫无道理,也毫无根据。

项心河的声音隔着沉闷的呼吸像被压在某种棉絮里,有段时间陈朝宁在想,或许是因为项心河总是缠着他,不断向他表露出某种情绪,所以他才不得不被迫共享这种情绪。

项心河在电话里跟他说:“求你了,朝宁哥。”

这次不像撒娇,“我有点难过。”

难过可以用来指精神方面,也可以是身体层面,脆弱的项心河两样都占。

那是他第一次去云镜壹号。

......

项心河家里的摆设跟他记忆里没有太大差别,他一眼便看到了距离玄关很近的大面积玻璃展柜里最显眼的栗子熊,仔细观察后发现,项心河应该是有某种丑物搜集癖,栗子熊在里边竟然显得眉清目秀。

“我找不到拖鞋了。”

项心河脸颊泛红,头顶的发丝上都是水汽,他在客厅转了个圈,完全不清楚自己下一步要干嘛,嘀嘀咕咕地说:“要不......你不用换了,直接进来吧。”

“不对。”

他想起来,拍了拍额头说:“拖鞋好像在柜子里,我去找找......”

他话很多,嗓音哆嗦,像是冻的,陈朝宁站在玄关的地毯上,看着他急匆匆走过来,脚步虚浮,抓住他手腕,摸到一片滚烫。

“怎么了?”

他在抖,眼睛很湿,“还是不穿了,进来吧,你冷吗?”

“你怎么了?”

陈朝宁反问他,依旧不松手。

客厅的灯照在项心河绯红的脸,眼尾的潮湿经过蒸发又汇聚,不断反复,折磨得他发酸。

“我......”脑子糊里糊涂,说话也很诚实,“我没事,我觉得挺冷的,可能外面在下雨,我没想到今天会下雨,去的时候没带伞,淋雨去了便利店买,还吃了关东煮,可是关东煮太烫了,嘴巴很痛。”

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毫无因果逻辑,很像在发牢骚。

项心河的难过像玻璃窗上快速划过的雨水,陈朝宁就那么听他说,等他终于变得沉默,才问:“哪儿痛?”

项心河抬起头,手指放在下巴上,稍稍往上移,小孩儿似的说:“这里,关东煮很烫。”

陈朝宁叹口气,用右手轻轻捏住他脸,仔细观察道:“我看看。”

他听话地张开嘴,除了一口整齐雪白的牙跟嫩红的舌头,什么都看不见。

“你就不能慢点吃。”

“我饿了。”

他很委屈:“没想到这么烫。”

项心河在发烧,大概是因为淋雨,陈朝宁牵着他去卫生间,项心河走不快,亦步亦趋跟着他,“去哪里?我想睡觉了。”

“等会儿再睡。”

湿透的头发得先吹干,吹风机被项心河收在洗手池底下的柜子里,陈朝宁弯腰的时候,项心河视线模糊地看见了他修长脖子后面的脊骨,一点点延伸到衣服里。

“陈朝宁。”

他靠在洗手池的边缘,轻声问:“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来我家?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呢?”

“这话应该我问你。”

陈朝宁把插头插好,面对面,用柔风给他吹后脑勺的头发,温热的指腹偶尔会蹭到他的头皮,项心河微微眯起眼,猫似的打了个哈欠。

“你要问我什么?”

陈朝宁垂眼看他,嗓音比吹风机大一些:“今天干嘛去了。”

伤心的事项心河不想一直说,他皱着眉摇头说没有,在陈朝宁看来固执得很,只不过他没有跟一个病人计较的爱好,头发吹得差不多,把吹风机关了后,项心河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眼皮打架似的,身体直往他肩膀上栽。

“项心河。”

他用手拖住项心河的脸,另只手搂着他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几天没见就瘦了些。

“嗯?”

卫生间瓷砖上的影子叠在一块儿,像拥抱,项心河没睡着,只是实在提不起劲,他浑身无力地睁开眼,瞳孔有些散,聚不了焦,脸在陈朝宁掌心来回蹭了下,表情茫然,许久得不到回应,自顾自开始生气。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陈朝宁被他气笑:“你要我说什么?”

“为什么来找我?”

陈朝宁稍稍弯腰,直视他的眼睛,距离一下变得很近,能感受到项心河因为发烧而快速升高的体温,“莫名其妙给我发条微信,找你也不理人,还问我为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找你还不简单,我来过这里。”

“怎么会?”

陈朝宁看他一眼:“你带我来的。”

项心河瞳孔微睁,不太信的样子,“我吗?”

“你求我来的。”

陈朝宁回忆起来:“还问我要不要留下来住,说你很想我,想得不得了,一天不见就难受,你说......”

嘴巴被项心河捂上,湿漉漉的眼底是自己渺小的缩影。

掌心里的柔软触感像过电,项心河现在本就迟钝,感受不出什么,只后知后觉害臊起来,无力地反驳:“我不是那种人......”

很想吻他,这是陈朝宁脑子里的唯一感受,也确实这么做了,他强硬地把项心河放在他唇上的手拿开。

生病发烧的项心河实在很乖,听话地给他亲,还会主动张嘴,伸着舌头像是要散热。

呼吸太沉太乱,项心河的呜咽声像可怜至极的某类动物,他身上很烫,脸颊、脖子包括后背,软趴趴靠在自己怀里时,腿根已经软到站不住。

他亲吻着项心河柔软的嘴角跟下唇。

“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一个人离开汀沙洲岛?”

眼泪是场下不完的雨,项心河闭着眼趴他肩上,很轻很轻地摇头,昏睡过去时整个人往地上栽,被陈朝宁一把抱住。

整个人埋在他心口,发丝遮掩住大半部分侧脸,泪水流经鼻梁滴在唇侧,陈朝宁深叹口气,抱着他回房间。

项心河做了很长的一个梦,身体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梦见了一座滑梯,想玩,又觉得挤在一堆小孩子里面很不好意思。

他想起来,陈朝宁家楼下就有滑梯,可是当时陈朝宁又亲了他,导致他逃跑,都没来得及玩。

好可惜。

凌晨一点半,项心河在自己寂静漆黑的卧室里醒来,一身的虚汗,空空的肚子又开始觉得饿,在客厅里看见陈朝宁的时候以为自己梦还没醒。

他手里拎了个塑料袋,穿着自己家里的拖鞋站在距离沙发不远的茶几边,身后是整面的玻璃柜,他比自己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过来。”

项心河木头似的一动不动,直到陈朝宁又说了一遍,项心河才给了点反应。

“你怎么在?真的是你?”

陈朝宁表情不悦,“不然你以为是谁?权潭?”

项心河还是不太舒服,慢吞吞走过去,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他听来有些刺耳,陈朝宁让他做到餐桌的椅子上,从里边拿出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