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死寂。
“曹扣军,御前失仪,罚俸半年。着你将科场旧例,给朕理清楚,三日后呈上。”
“谢停云,咆哮殿堂,罚俸三月。”
“宋方程……拉架不力,罚俸一月。”
“其余参与殴斗者,各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处罚不轻不重,却各打五十大板,尤其是让曹扣军整理科场旧例,更是意味深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夏翀身上。
“夏翀。”
“臣……臣在!”夏翀声音发颤。
“引发朝堂争端,罚俸一年。”萧翊淡淡道,“阅卷官的差事,给朕好好干。若再有‘斯文扫地’之事,朕唯你是问。”
夏翀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果然是上当了!
“然,科举制度关乎国本,曹尚书所虑,亦非全然无理。”萧翊话锋一转,声如金玉,掷地有声。
众臣屏息,不知皇帝最终意向。
“着,夏翀充任阅卷官之旨不变。其为避嫌,本届会试,其子夏青樟试卷,无论优劣,一律不取,成绩作废。”
“皇上圣明!”宋方程与谢停云立刻叩首。不过是晚考一届,只要夏翀位置保住,这点牺牲值得。
曹扣军张了张嘴,还想再争,但看看自己这狼狈相,又瞥见皇帝那深不见底的眼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憋屈地一同谢恩。
退朝后,御书房内。
经这一闹,夏翀的阅卷官怕是难做。萧翊垂眸沉思,得找个人给他撑撑腰。
“传朕旨意,晋婉婕妤为从二品昭媛。”
打一巴掌,也得给个甜枣。
昭媛?
晋封的消息传到凤仪宫时,皇后正看着大皇子在庭院中扎马步。
秋老虎正盛,七岁的萧昀站在白晃晃的日头下,小脸憋得通红,汗珠顺着鬓角滚落。皇后则端坐廊下阴凉处,目光沉静。
“吴全顺亲自去临华宫宣的旨。”秋霜低声道,“昨夜侍寝,今日她父亲夏翀在朝上封了今科阅卷官,又升了昭媛。”
“去库里拣几样精巧又不扎眼的东西,替本宫送去临华宫道贺。”皇后面上未见丝毫不悦,语调平稳。
她的视线依旧落在儿子微微发抖的腿上,“背挺直。你父皇最重皇子武艺根基。”
“真想不通,皇上莫不是……怎么就如此抬举这个夏家了。”秋霜小声嘀咕,未尽之语悬在半空。
抬举?
皇后闻言,眸光微凝,顺着这话问道:“今科的主考和监考,定的哪两位?”
“主考是贤妃娘娘的父亲曹尚书,监考官是御史宋方程宋大人。”
皇后瞬间了然。皇上这是用宋方程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加上夏翀这个看似温吞实则忠君刻板的尺子,一左一右,挟制着曹扣军。
贤妃和她曹家的风光日子,怕是要变天了。
她徐徐起身,朝儿子招手:“昀儿,今日就到这里。随母后去给婉昭媛道喜。”
“娘娘带着大皇子亲自去,也太给她体面了。”秋霜仗着是皇后陪嫁,心直口快。
皇后目光倏地扫过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留在凤仪宫。郁嬷嬷,随本宫走一趟。”
出了凤仪宫,皇子与皇后同乘凤辇。
“这个婉昭媛是新来的吗?”
“待会儿见了,记得唤‘婉娘娘’。”皇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很厉害吗?”萧昀仰头问。
他见了其他位份低的妃嫔,向来直呼其位份,甚至需对方向他行礼。
何曾需要他特意去道喜,还须尊称一声“娘娘”?
皇后垂眸看着儿子,语重心长:“你父皇欲扶持夏家,你自然要与他同心同德。”
辇驾行至临华宫前,尚未停稳,便见荔枝慌慌张张从里面跑出来,险些冲撞了仪驾。
小宫女吓得魂不附体,扑通跪倒:“奴婢该死!冲撞娘娘凤驾!”
皇后端坐辇上,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宽和仁厚的模样。
她打量着荔枝煞白的小脸,缓声问道:“这丫头。你主子大喜的日子,这般慌张,所为何事?”
荔枝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惊惧:“回…回娘娘,死……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