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开然恐惧地缩成一团,秀丽的长发垂落耳侧,“我不能没有钱的。”
“我倒觉得,”宋时微目光柔和,“有时候体验一下另一种生活,也未尝不可。”
霍开然捂住耳朵,这种话他简直听都不能听!脏耳朵了!
静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纠结:“你说真少爷回来之后,大家真的会对假少爷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宋时微清洗着刷子,“那得看假少爷平日为人如何。如果他是个恶毒骄纵的小人,按常定套路,或许是要被真少爷打脸?”
完蛋。霍开然晕倒,他还真就是个恶毒骄纵的小人,半分优点都没有!
宋时微仔细对准裂缝,随口道:“但如果假少爷乖巧懂事,适当抱抱大腿,说不定还能留在家里当个养子?毕竟都是豪门,也不差这一口饭。”
乖巧?懂事?养子?霍开然捕捉到关键词,微微歪头:“抱谁的大腿?”
宋时微摇摇头,笑着与他对视:“当然是最厉害的那个。”
......
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西海市繁华的天际线。
张伯伦站在办公桌前,面色沉郁:“霍总,为了小辈之间一点意气之争,这点小事就影响我们两家的合作,是否太过感情用事?”
“我们两家合作多年,利益盘根错节,这般决绝,损害的恐怕不只是我张家。”他虽知是自家儿子先惹的祸,却仍端着长辈架子,这几天里送礼道歉或是不满施压,各种招数软硬兼施,眼前这位年轻总裁却始终不为所动。
霍凛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闻言,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落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张总认为是小事。在我这里,不是。”
一句话,堵死了张伯伦所有准备好的说辞。
不待对方回应,霍凛已按下内线,对门外等候的助理利落下令:
“通知下去,即日起,霍氏集团及旗下所有关联公司,全面终止与张氏企业的现有合作,所有已立项未启动、已启动未完成的项目,全部清退。并且,”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脸色瞬间惨白的张伯伦,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列入永久禁止合作名单。”
话语间是丝毫面子也不给,没有转圜的余地。
“是,霍总。”王特助平静应下,转身执行。
张伯伦脸色铁青,上前一步:“霍凛!你疯了......”
王特助已抢先一步,朝张伯伦做出“请”的手势。霍凛不再看他。
窗外,整个西海商圈尽收眼底,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如同一个微缩的沙盘。
而新的动荡,只在上位者唇齿之间落定。
......
霍氏集团设有一整个秘书部服务于总裁办。
除王特助外,孙特助是霍凛的生活助理,平日负责开车、安排霍总三餐,并整理办公室、核对文件。
这日霍凛又忙至晚上十点,才微仰靠向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孙特助接过当日各类合同文件,最后核查无误,便分类装入文件夹,收进抽屉。
整理桌面时,他却发现几块雕刻失败的碎银块,旁边还放着几把刻刀。
他瞬间心下一紧,“霍总,这是......”
莫非有人进来过!
霍凛微微抬眼,随后表情一僵,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忙忘了,竟然忘了收起来。
“无事,帮我收起来罢。”
孙特助手一顿,原来这位在外面叱吒风云的总裁,关起门来工作之余在办公室里偷偷刻这种小玩意儿。
他不敢细看,但能辨出那些银块的雏形,像是送小孩的东西。
随后,他开车送霍凛回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这份差事,虽常加班,但比秘书办其他人轻松许多,加之薪水丰厚,倒也令人甘心。
孙特助美滋滋地将老板送到目的地。
霍凛因工作缘故,在公司附近的“景苑”有一套十七楼的大平层。
不回霍家老宅时,便住此处。
之前没有住的这么频繁,不管再忙至少保持着一周三天的时间回老宅住,但最近两年,除了节假日或家人生日,皆逃避似的躲在这里,仿佛少见面,就能斩断心底那些理不清的纷乱。
车门滑开,与助理道别后,霍凛下车,下意识就要点开手机里某个雷达图标的软件,指尖将触及时却又克制地移开,只将手机收回口袋,按下电梯。
刚走进电梯,口袋里响起急促铃声。
霍凛接起。
“阿凛,怎么办?你弟弟不见了!他平时穿的衣服都没了,地下室里那些宝贝蛇、宝贝蜥蜴也全都不见了!”
“你弟弟他、他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庄静嗓音本就偏高,此刻更添慌乱,随着电流杂音一道传来。
霍凛心头一紧,语气却依旧可靠:
“您别急,交给我。”
话虽如此,一向沉着的霍总,指尖竟带了几分忙乱,划了好几下才点开手机里那个雷达图标的定位软件。
屏幕上代表目标人物的红点闪烁,霍凛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目标人物距离他——
不足三米。
与此同时,电梯门开启,微弱的廊灯洒落。
走廊另一端,寂静的家门角落,蜷着一道纤薄身影。
一旁巨大的行李箱的影子几乎要将他吞噬淹没。
“找到了。”
霍凛望着那道影子,缓慢开口。
“找到了?他在哪儿?那我过来接......”
“他在我这里,待会给您回电话。”霍凛利落挂断完电话,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夜里十一点,市中心的住宅仍亮着零星灯火。
廊灯明明灭灭。
走廊一侧是蜷在角落睡得安静的清瘦青年。
另一侧是身着大衣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似乎未曾料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那双总是深邃稳重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怔忪。
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正一手扶着行李箱,额角抵着手背,睡得沉静。
行李箱轮子微微一滑,青年随之踉跄惊醒,刚要揉揉泛红的额角——
一抬头,便撞入一道沉静凝望他的目光。
那眼中情绪深重,是他读不懂的汹涌。
“大哥,”霍开然有些心虚。
刚醒的嗓音带着软糯黏糊,脸上睡出的红印在苍白肌肤上,如同红梅映雪。
他一边伸出手,动作间,颈上那枚之前嫌弃款式老土的长命锁,在寂静的深夜里轻轻作响。
一边努力睁大眼睛,发挥出练习了一晚上的可怜巴巴的表情:
“求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