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行,也行,那阿凛你辛苦。”
她有些语无伦次,最终点了点头,拉着还在拧眉思索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的霍国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
霍凛一直陪着霍开然到深夜。
一遍遍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干,擦拭霍开然额头沁出的虚汗,细致而又克制。
后半夜,点滴终于打完,护士拔了针。
体温计显示,烧终于退了。
但霍开然还是头疼头晕。
人在生病时,身体脆弱,心灵也仿佛失去了所有伪装,那些清醒时被他强行忽略的不安与恐惧,此刻如同涨潮的海水,空前猛烈地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霍开然抓着霍凛的手,他仰着脸,因为发热而湿润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霍凛,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依赖:
“哥,你陪我睡......我害怕。”
霍凛刚刚用温热的毛巾将他取掉针头,留下小小针孔的手仔细擦净,轻轻放回被子里。
闻言,他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发紧:“不行。”
“为什么!”霍开然此刻黏人得厉害,得不到满足,委屈立刻涌了上来,眼圈更红了。
霍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这不合规矩。”
“哪来的破规矩!”霍开然闹起了脾气,在被子里不安地扭动,又因为头疼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更委屈了,“可是,我难受......我要一直这样仰着头看你,我脖子好疼......”
霍凛动作停下,看着他,最后,理智的堤坝,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注视下,溃不成军。
霍开然还是如愿以偿。
他被霍凛小心地挪到床的内侧,然后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一个温暖坚实的躯体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躺在了他的身边,与他保持着一点距离。
但霍开然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迷迷糊糊地就蹭了过去,在霍凛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对方柔软的棉质睡衣上,嗅了嗅那令他安心的干净皂角的气息。
心,似乎真的慢慢安定下来了。
但少爷病紧接着又犯了。
他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霍凛睡衣的前襟,得寸进尺地吩咐:
“我睡不着,你唱歌给我听。”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如愿的听到了——那五音不全的调子。
霍开然将脸更深地埋进霍凛的胸膛,偷偷勾起一抹笑。
渐渐的,在那笨拙的哼唱声中,剧烈的头痛似乎得到了安抚,变得可以忍受。
浓重的睡意如潮水般上涌,快要进入梦乡时,又隐约感觉这曲调好熟悉,好像霍凛给他唱过很多次。
可为什么,记不起来了呢?
“哥,我骗了你,其实我一点也不好养......”霍开然迷迷糊糊开口。
霍凛半靠在床头,整体姿态异常僵硬,听到这样的话,一股尖锐的混合着愧疚与心疼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低下头,下颌几乎要触到霍开然柔软的发顶,声音压抑得发颤,“那是养的人不够用心。”
霍开然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消散前,最后喃喃:“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拖累别人......”
“不是的,然然。”
“你救了很多人。”
怀中的人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霍凛垂眸,长久地凝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乖顺睡颜,深蓝色的眸子里的情绪终于不再掩饰的外泄翻涌。
最终,理智的防线在深夜的寂静与怀中人毫无防备的依赖中,彻底土崩瓦解。
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负罪感,低下头。
温热的唇,极其轻柔地落在了霍开然光洁微凉的额头上。
在夜色弥漫中偷得一吻。
男人的眸中是从未流露出的痴缠。
“你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