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有瑕逃出后没有立刻回府,但此刻全城戒备,她无法出城。
当下再去寻熟人,只会将其拖下水,楚有瑕脱衣扮装,隐匿在城中一座破庙中。
篝火通明,照亮楚有瑕眼眸。白日惊险一幕犹在眼前。楚有瑕开始恍惚。
暴君……似乎认识她?
可这不可能。
她活着的十七年来从未见过此人,更不可能产生交集。
而最让她懊丧的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天子竟早有防备。
似乎早有预料会有人行刺。
但同样,秦无婴此人手段狠辣,心思狡诈。一统天下之人没有些手段与心计也难以活到今日。
楚有瑕想不通其中关窍。
不论如何,失败已成定局。或许明日,又或许熬不过今夜,她的命将任人宰割。
篝火摇曳,在夜风中摇摆。
破庙中有虫鸣窸窣,被木柴烧裂的声响遮盖。
楚有瑕抱膝而坐,内心平静,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心中已有考量。
她不打算束手就擒,若是卫兵找到她,她会一力承担所有罪责,咬死与楚府无关,编造一个谎言让他们去猜,而后自戕。
月色模糊。
楚有瑕拨了拨柴火,四周有异动。她警惕起来。
“谁?”
人影修长,映在火影下。虞子期疾行几步,摘下玄色斗篷帽,露出清润眉眼,“有瑕!”
“子期!”楚有瑕立时起身,扑倒虞子期怀里。
“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
二人从前幽会,不止局限于市集府邸,这处破庙偏僻无人,也是二人曾经的幽会地之一。
两人紧紧相拥,虞子期惊魂未定,“今日我见你在仪仗马车附近,你……你是不是也……”
楚有瑕点点头,“嗯。”
虞子期闭了闭眼,“还好你没有事,否则我一生难安……”
楚有瑕问,“那个铁锥,是你安排的?”
“嗯。”虞子期颔首。两人相扶着坐在篝火前,互相取暖。
虞子期叹气,“我那日问你心事,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只是如何也不曾想到,你竟然也去了……”
二人心中所想为同一事,彼此都未如实告知。
楚有瑕搂紧了虞子期。
火堆噼啪作响,静夜中,二人相拥。
虞子期续了几根干柴,缓缓道,“梁朝虽已建国统一近十载,但灭楚之恨,我犹不能放下……”
不止是他。
居于郢都的百姓贵族中仍有其他六国的贵族,秦政虽以高压手段收服,但六国人心不齐,多是不服秦政。很多人对这个刚建立不久的新朝没有感情,更多将秦政视做灭国仇人。
二人一时静默。
火光被夜风吹乱,掀起烟尘,虞子期屈臂挥了挥楚有瑕面前的尘土,“目前尚未打探到天子那边的动静。兵卫未动,只怕此事不见血,不会平。”
楚有瑕抓紧了虞子期的衣袖。
虞子期拍拍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别怕。不论如何,郢都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出了洛阳,天子想要在此处遮天,也迈不过其他士族的坎。”
“我已想好对策,若是镌诘起来,便推人受责,给个交代。”
楚有瑕颔首,犹豫片刻,还是道,“天子看到我的脸了。”
“你能护我出城躲避一阵吗?”
虞子期心里一沉。
他一行人蒙面无人知晓身份,可楚有瑕不慎露脸,若是皇帝铁了心依画像搜捕,那楚有瑕定然暴露。
他紧了紧手,“好。”
“今夜搜捕必然严密,我稍做准备,三日后安排你离城。”
……
银月当空。
郢都天子下榻的驿站中。
宽阔正厅里,秦无婴冷脸坐在漆木案前。丞相闻人昂在侧,小心翼翼开口。
“陛下,已派人前去寻那女子身份。不若,先上膳进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