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小主子一直不见好,童大夫每日披星戴月来,踏光迎阳而归,可谓是劳心劳力。
至于小主子们为何夜半呕吐,他禀报侯夫人说孩子体弱,不胜药力,因此又调了药。
这一份药闻上去没那么苦了。
季山楹问木晚桃:“晚桃姐,这几日都是你熬药吗?”
木晚桃摇了摇头:“我和另一个女使轮着当差,小厨房忙碌,我们活计不少。”
季山楹就懂了,木晚桃说这药炉偶尔没人盯看,肯定是有管理漏洞的。
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询问,只同木晚桃闲聊。
木晚桃今年十六,就是汴京中人,家中在桥市街巷口有个小铺子,世代经营。
如今这汴京,女子若做厨娘、绣娘、裁缝等,都是顶好的活计,比家中男儿都要受追捧,可若是木匠、泥瓦匠这等体力活,女子就不太吃香了。
季山楹立即便明白,为何她这般有雕刻天分,还要进入归宁侯府做女使。
这对于她来说是最体面的差事了。
两人闲谈几句,木晚桃的活计就忙完了。
季山楹看着雕工精美的摆件,真心实意:“多谢晚桃姐。”
木晚桃倒是很随意:“你喜欢我的手艺,我才要多谢你。”
这一日无甚大事,侯夫人一整日都没过来看望孩子,锦绣暖阁一如往常。
然一入夜,偏等睡意朦胧时,两个孩子就要折腾。
季山楹和秦嬷嬷下午都补了觉,这会儿倒是不觉得困顿,一个去禀报崔嬷嬷,一个则留下来照顾孩子。
不知道怎的,孩子们又吐了。
这跟说好的药效不同,季山楹昨日心中警觉,已经隐晦问过童大夫。
碍于身在慈心园,童大夫没有多说,只让她不用太过操心。
那应该就没甚大事。
不过吐完这一场,谢如棋小脸蜡黄,病恹恹的,趴在季山楹怀中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她真的很难受。
孩子的痛苦是藏不住的,他们要哭,要闹,要把委屈宣泄出来。
季山楹喂了她温水,拍着她的后背说:“好些了?”
谢如棋委屈巴巴:“福姐,何时归家?”
“我也不知,”季山楹叹了口气,“总归不会太久。”
这几日,她清晰看出了侯夫人的狠心。
也看到了叶婉的决心,她日日都来慈心园门前守着,寒风呼啸,也寸步不离。
非要冻得面色煞白,崔嬷嬷出来几次三番劝,她才回去。
其实两个孩子的病症都是药物所致,他们看上去病情深重,嗜睡啼哭,其实于身体没甚大碍。
反而因为路途受了惊吓,亲眼见到父亲故去,心里憋着火,童大夫精心调配的小儿七星茶汤,可以缓解他们的心火,又让他们长久酣睡,安定心神。
算是正正好好的平方。
不过,即便心里知晓,季山楹这般冷心肠的人也不太忍心。
更何况是不知真相的侯夫人了。
对面,谢画礼比妹妹要多点力气,他蔫头耷脑:“秦嬷嬷,我想吃芙蓉糕。”
“可使不得,”秦嬷嬷劝,“等病好了再吃吧。”
“唉。”
谢画礼小大人似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说着,忽然抬头向这边看过来。
“阿妹,如何了?”
季山楹温和看向他:“小郎君安心,小娘子无事。”
谢画礼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个地道吃货,爱吃能吃,所以肉眼可见比谢如棋大上一圈。
但这几日日夜哭嚎,实在耗费心神,小少年早就没有之前活泼了,吃出来的圆圆脸都消瘦下去。
昨日他都没力气了,还在那哼哼,嘴里嘀咕没完,硬是让侯夫人多哄了一会儿。
季山楹有点疑惑。
等侯夫人走了,季山楹才问他为何。
他嗓子都哑了,缩在床上困顿得很,却还是说:“我多哭,阿妹少哭。”
他总记得自己是兄长。
大人偏心,世情难辩,但孩子们天真无邪,心中尚有纯善。
可见叶婉和谢明谦教育得好。
等孩子们缓了缓精神,时间也差不多了,季山楹丢了个眼神,谢画礼立即张嘴哭嚎。
“呜呜呜,好痛,好痛。”
哭了这几日,他都摸出窍门了,哭一会儿,叫一会儿,时间可以更持久。
若是如前几日那般,用不了一刻侯夫人就要过来,但今日足足等了两刻,她才姗姗来迟。
一日不见,她身上的病气更重,几乎无法遮掩。
就连一贯完美无缺的鬓发也有些散乱,平添三分沧桑。
仆从们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但侯夫人精神不济,无暇旁顾,依旧是一个个哄过,耗费了一个半时辰,才终于把小祖宗们伺候入睡。
此时侯夫人已经精疲力尽,需崔嬷嬷搀扶才能走稳。
在季山楹看来,侯夫人纯属没苦硬吃。
这就好比是拉锯战,看谁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