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似没了主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季山楹,那双通红的眼眸中氤氲千言万语。
“福姐,你抬起头,看着我。”
她声音嘶哑,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季山楹慢慢起身,偏过头看向叶婉。
受了这么大的污蔑,她一没哭,二没慌,那张漂亮的鹅蛋脸一如往昔,甚至带着几分超出年龄的倔强。
三娘子问她:“是你吗?”
“三娘子,不是奴婢。”
季山楹直截了当:“若崔嬷嬷真的搜出什么,必是有人栽赃陷害,奴婢所住角房没有门锁,人人都可随意进出。”
“这几日小主子们一直生病,奴婢多数时候都睡在暖阁矮榻上,就连角房都未曾回去几次。”
说到这里,季山楹没有继续点透,她只是转过身,对着叶婉跪拜下去。
“三娘子,奴婢家贫,母亲重病,全赖三娘子给奴婢这份差事,奴婢心中除了感激,不会有其他想法。”
“然奴婢毕竟分身乏术,若真被人栽赃,确实也无法为没做过的事情自证清白,”季山楹一字一句,全是说给侯夫人听的,“主子们要罚要打,奴婢便认,不是因为背主暴露,是因为奴婢没有看顾好小主子们,竟让贼人成了事,奴婢该罚。”
侯夫人盘着手串的手微微一顿,她掀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小丫鬟。
她忽然开口:“等等看结果吧。”
季山楹心中微松,没有继续说话。
不过片刻功夫,门外再度传来脚步声。
季山楹安静跪在堂下,面容沉静。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的钟声倏然敲响。
“夫人,几位娘子,”来人在季山楹身后跪下,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袱,“此物是从季福姐箱笼中找出,还请过目。”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不起眼的青色包袱上。
季山楹也好似有些惊讶,她微微回过头,看着那个小包袱。
借着这个动作,她余光扫过整个明堂,尤其是秦嬷嬷身侧几人。
几乎全是担忧眼神。
只除了一个人。
那个人掩饰得极好,也是面露担忧,但她手指轻轻颤抖着,写露出她内心真实的兴奋。
是的,看到季山楹落败,她无比兴奋。
冥冥之中,季山楹已经有了感悟,可事事摆在面前,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居然是她?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若今日之事做成,她这辈子就完了。
北宋早年,奴婢谋害家主属于十恶大罪,遇到大赦天下都不能赦免,涉事奴婢被绞送官府,最轻是斩首。
虽然番泻叶不属于毒害性命,双胞胎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归宁侯府有了送官的念头,她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不是监禁就是流放。
对方是真恨她。
季山楹眸色幽深,她只匆匆看了一眼那个包袱,低垂下头。
崔嬷嬷道:“呈上来。”
青色包袱被放在方几上,不过巴掌大小,看起来鼓鼓囊囊,确实很像包裹着番泻叶。
二娘子本来就大咧咧,立即催促:“崔嬷嬷,赶快瞧瞧。”
崔嬷嬷得了侯夫人的首肯,这才两步上前,伸手解开疙瘩。
一个,两个,直到整个包袱都被解开,里面泛黄青绿的窄细叶子便倏然散落在众人面前。
“哎呀!”
竟真的有罪证!
抽气声此起彼伏,胆子小的仆妇们都捂住了嘴,满脸惊骇。
二娘子又哎呀了一声:“这不就是番泻叶吗!”
她话音落下,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跪在堂下的季山楹身上。
但季山楹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竟然松了口气。
完全没有任何慌乱。
侯夫人脸上平静无波,她的目光在包袱上扫过,才慢慢落在季山楹身上。
她那双幽暗的眸子好似深潭,能把人整个人湮灭。
“福姐,你怎么说?”
慈心园一瞬安静,要看这个方才巧舌如簧的小丫头如何为自己辩解。
“奴婢无甚好说。”
季山楹声音清润,在慈心园回荡。
“因为,”她一字一顿,“这根本就不是番泻叶。”
“不可能!”
下意识反驳的那个人,没有坐在任何一把椅子上。
崔嬷嬷倏然回过头,那冰冷无情的眼眸倏然落在矮小的丫鬟身上。
“春柳,你也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