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兄长(2 / 2)

裴流玉脸上挂不住,反问萧陵光,“你怎么在这儿?”

即便是面对裴流玉,萧陵光也是惜字如金,吝啬地丢出两个字,“公差。”

南流景扯了扯裴流玉的衣袖,“今日多亏了萧郎君,不然那些人没那么轻易放过我……”

裴流玉这才眉眼舒展,正色向萧陵光道谢,然后带着南流景上了马车。

萧陵光的马也拴在不远处,他解了绳子,翻身上马。跟上裴流玉的马车后,他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一旁,护送他们回程。

路上很静,车轮驶动的吱呀声里,夹杂着车内二人的亲昵私语。

“当心你的脚……”

“你呢,身上的伤很重么?”

“不重。”

“伤在哪儿了?疼不疼?”

好像两只挨了打,还要挨在一起互相舔毛的狸奴。

其中一只被打得灰头土脸了还要扬着脑袋说大话,“区区一顿板子,哪儿就能把我打坏了……你别听陵光瞎说。”

萧陵光启唇,声音凉薄,“我听得到。”

裴流玉掀开车帘看他,“那请你假装听不到。”

丢出这么一句后,他又将脑袋缩了回去,轻轻握住南流景的手,压低声音。

“兄长毕竟是家主,我第一次忤逆他,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妱妱,你只要知道,兄长出征了两年。这两年时移事改,即便兄长还是家主,也很难再在族中说一不二了……”

话音未落,萧陵光的冷笑声又从车外传来。

“为了个女郎,就背刺你兄长。我若是裴松筠,打断你的腿都是轻的。”

“……”

裴流玉皱皱眉,脸色隐隐发青。再开口时,甚至提高了音量,“你莫要自己遇人不淑,就见不得旁人两情相悦、天长地久!”

外头瞬间没了动静。

南流景有些诧异,朝马车外指了指,又对裴流玉做了个口型,“遇人不淑?”

裴流玉音量不减,“他有个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啪!”

一声暴烈的鞭声伴随着马嘶骤然响起,直接盖过了裴流玉的声音。

南流景微微一惊。

裴流玉安抚地握紧她的手,又将车帘掀开一角。

果然,那道玄黑身影已经策马远去,顷刻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该说的……这回是真戳到他痛处了……”

裴流玉有些后悔,“罢了,改日再找机会向他赔罪吧。”

想起萧陵光刚刚听到“妱”字的反应,南流景心中有个猜测。她好奇地还想打听更多,可关于萧陵光的那段情,裴流玉却不肯再提了。

“妱妱,我与兄长多半还要再僵持些时日。接下来,怕是不能再去朝云院,甚至有可能连裴家的门都出不去……”

裴流玉认真道,“若是再遇到什么危急状况,我又不能及时赶到的,你就去萧家找陵光,他会帮你的。”

南流景将信将疑。

萧陵光今日是救了她,可她不觉得他还会帮自己第二次、第三次……

“陵光与其他世家子弟不同。他只是对女子有成见,但不会轻视你的出身。”

顿了顿,裴流玉又郑重其事道,“绝对不会。”

-

江自流被安置在朝云院的厢房。

南流景回来时,她已经手把手教婢女给自己换了药,包扎了伤口,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

南流景屏退了婢女,在床边坐下,“还好么?”

“死是死不了了……”

江自流动了动唇,斜眼瞧她,“你今晚舍生忘死地救我,倒是叫我有些感动了。”

“省省吧。”

南流景笑了,替她掖了一下被角,“若不是只有你能保住我的性命,我今晚连永福巷都不会去。江自流,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是活菩萨。我是最怕死的人,你知道的。”

江自流默然半晌,转开脸,“我也没有你想得那样好。”

声音很低,低到南流景甚至没听清。

“什么?”

“我说,要叫你失望了。”

江自流说道,“我没能拿到玉髓草。”

尽管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这句话,南流景的心还是一沉。

“所以玉髓草到底在哪儿?”

“尚药局。”

前两年,奚家家主不知为何忽然辞去了国师之位,带着所有族人回到余姚。自此,天下医药便都尽归太医署和尚药局掌管,而尚药局的稀世奇药,只奉予皇室所用。

江自流揉了揉眉心,也有些郁闷,“不过消息不准确,扑了个空。就为了这个,还害得我不小心撞破了一个贵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

江自流迟疑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腹部的伤口,“你确定要听?”

南流景眼皮一跳,抬手阻止了她,“你至少告诉我,是谁的秘密。”

江自流勉强抬起身,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吐出四个字。

“寿安公主。”

屋内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