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了。怎么还会同裴七郎纠缠不清,惹公主生气?”
“你摸着良心说,公主之前待你如何?你竟忘恩负义,觊觎她的意中人……”
南流景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句,神色才微微一动。
的确,贺兰映待她,并非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一年前,她们二人初相识时,甚至是很融洽的。
也不知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怜她病弱,又或是将她当做解闷逗乐的玩宠,总之那时候贺兰映去哪儿都会带着她。
建都这些世家女郎们,原本压根不将她放在眼里,可眼见她成了寿安公主身边的“红人”,又纷纷来向她示好,其中待她最亲热的,正是眼前这几个……
直到贺兰映撞破她与裴流玉的关系,南裴两家议亲的风声传了出去,一切才陡转急下。
南流景摸摸耳垂,听得有些烦了。
“人都到齐了?”
独有的嗓音,慵懒的语调,在身后响起的一瞬间,湖畔顿时静了下来。
南流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与众人一起屈膝行礼,“……寿安公主。”
她低着头,眼睛只盯着自面前的春草,可一片艳烈如火的裙角还是荡悠悠地踱进了她的视线里。
“好久不见啊,五娘。”
头顶传来贺兰映含笑的声音,有些像她平日里对魍魉说话的口吻,“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南流景缓缓抬起头,入目便是华服云鬓、艳色绝世的一张脸,还有那双惑人心神的淡金色眼眸。
“……”
其实也不怪那些人为贺兰映打抱不平。公主的身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生得这样一幅容貌,就应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凭什么强求不来一个裴流玉?
与贺兰映的视线只对上了一瞬,南流景便飞快地垂下眼睫。
“果然又瘦了些,脸色也不好,打扮得还这么素净……瞧着有些难看啊。”
贺兰映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说是“扶”,其实更像是“提”。
南流景刚一站稳,贺兰映就松开了她,却是双手一抬,将自己耳朵上的朱砂红玛瑙耳坠摘下,然后低身靠近。
意识到贺兰映要做什么,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殿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一手摁住。
“躲什么,本宫的耳坠给你戴。”
贺兰映挑着眉梢冲她笑,笑得风情万种。
“……”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着他们,神色有些错愕。
贺兰映凑到南流景身边,双指捏住她的耳垂,将那鲜艳欲滴的红耳坠往她耳洞里穿。动作亲昵得仿佛没有一点龃龉,好似回到了从前。
清淡却好闻的脂粉香气萦绕在鼻尖,南流景身子有些僵硬,任由她动作。
戴好了右耳,又轮到左耳。
“憔悴成这样,是因为惦念裴流玉么?”
忽然,贺兰映在她耳畔问道,声音低不可闻,“裴流玉挨了顿家法,又被禁了足,把五娘给吓坏了,是不是?”
一丝尖锐的寒意靠近耳垂,南流景眼睫一颤,挣扎起来,“殿下,我自己来……嘶。”
寒意骤然变成刺痛。
雪白的耳垂坠着轻轻晃动的红色玛瑙,与此同时,一滴血珠却在耳洞旁洇出、滑落,滴在了那玛瑙耳坠上……
南流景捂着耳垂,猛地挣开贺兰映,往后退了几步。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贺兰映,此刻却沉着脸,眼神甚至冰冷得有些骇人。
不过下一刻,她又勾着唇角笑起来,神色恢复如常,“果然好看。”
“……”
“你们觉得呢?”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从错愕变成了意料之中,然后便是一阵幸灾乐祸的应和声。
“公主的眼光,自是不会错的。”
“能得公主赏赐,南五娘当真是好福气。”
南流景慢慢地垂下手,指腹轻轻捻了两下,耳垂上沾到的血迹便被抹开、淡去。血红的玛瑙耳坠点缀在颊边,就像是点睛之笔,叫她的妆容都随之秾艳,整张脸变得活色生香……
“多谢殿下。”
她轻声道。
贺兰映似乎是解了气,与她擦肩而过,一眼都没再看她。
“投壶赏花没什么意思,今日既在淮水河边,不如就掷水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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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一声令下,水边很快便布置好了数条小舟。而贺兰映就坐在临水的席案边,俨然一副等待好戏开场的架势。
女郎们成群结队地上了船,南流景也不知被什么人推着搡着,挤上了一条小船。船上只有她一人,她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曾玩过水球,也从未见人玩过……今日恐怕不能陪诸位玩乐了。”
说着,她扶着船沿想要离开。
“我来教你!”
伴随着一道女声,水球忽然从身后掷砸了过来。
南流景避之不及,不仅胳膊上挨了一下,还被那砸落的水球溅了满身水。
她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只见那女郎掩饰地同旁边的人说笑,“就是这么玩的,谁砸得远,便是谁赢了!”
岸上,贺兰映倚在矮几后,自顾自斟酒,仿佛没看见水里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