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发作(2 / 2)

南流景斩钉截铁地,“定是你们听错了。”

江自流有口难辩,最后也懒得同她争辩了,摆摆手,催促她躺下,“信不信由你。”

南流景心里好受了些,虚弱地躺回榻上。

临走前,江自流故意拿起那护臂问她,“那这护臂你还要不要抱着了?”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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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落水,南流景足足养了七日才彻底回魂,这还是在江自流日夜照料、跟在后面用药的状况下。

也难得有一回,南流景病了七日却不见憔悴,气色还更甚从前。相较之下,反而是江自流瘦了一圈,眼下也挂着乌青。

“之前你一直病着,我也没心思问你……”

江自流坐在屋前台阶上碾磨药草,无精打采地,“那日你究竟是怎么落的水?”

南流景推开想要过来捣乱的魍魉,没吭声。

“伏妪说,是众人在水上玩乐,你被排挤了,这才被推进水里……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江自流转头看她,“你落水是因为我吗?”

“落水这件事与你无关。”

南流景想了想,“但寿安公主的确已经知道了你的下落。她说,可以放你一马。”

“条件呢?”

“让我与裴流玉一刀两断。”

“……什么?”

江自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南流景便又重复了一次。

江自流沉默半晌,神情复杂地摇头,“我倒是看不懂这位公主了……”

“她从小恋慕裴流玉,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许旁人得到。这很难懂么?”

南流景将魍魉捞进怀里,望向别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裴流玉,没有南家,靠你江自流一个人,能不能保住我的命?”

江自流一愣,“你不会真的想……”

南流景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她,神色是难得一见的认真,可口吻却比任何时候都凉薄,“我在衡量你和裴流玉的价值。”

一时间,江自流眼里的错愕难以遮掩。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自己和裴流玉谁更有价值,也不是猜测南流景的选择,而是在想:裴流玉竟然是能同她放在一起掂量轻重的角色吗?

南流景心里的确有杆秤。

秤这头是裴流玉、裴氏的权势富贵、裴流玉对她的情意,还有她对裴流玉的那些感激、动心、不舍……

而秤那头只有一样,江自流的医术。

裴流玉恐怕是这世间待她最好的人,可江自流是唯一能替她续命的人。

南流景暂时还比较不出来,江自流也没机会给她答案,因为伏妪出现了,又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二娘子回来了,正在前院同老爷夫人哭诉。”

南流景病着的这几日,南家其实很不太平。

先是南老爷遭人弹劾被罚俸,然后是嫁入侯府做侧室的南大娘子暗害侯夫人不成,彻底失了恩宠,而最糟心的,还是南二娘子的夫婿,竟是稀里糊涂卷进了一桩贪墨案里,被直接下了狱,等候处置……

一件接着一件,若说是巧合,南流景是不信的。

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敲打南家。

伏妪刚回来通风报信,南二娘子便红着眼睛来了朝云院。

江自流带着魍魉躲回了厢房,南二娘子一进门,便呼天抢地的要给南流景跪下,好在被一旁的伏妪给扶住了。

“五娘,如今整个南府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能不能去裴家,找裴流玉……”

她脸色煞白,“若裴流玉被禁足,见不着面,你向裴家三郎求情也是一样的。他如今是司徒大人,位列三公,想保下什么人,就是一句话的事……”

南流景静静地看着她,“二姐姐既知道裴流玉被禁足,难道不知道他是为何禁足?”

南二娘子的哭声一滞。

“裴松筠雷霆手段,要断了裴家与南家的结亲,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出手相助?更何况他对我恶之、厌之,我若是闯到他跟前,不仅救不了二姐夫,恐怕还会适得其反。”

这话只是借口。

南流景其实能猜到,南家是被何人敲打,又是为何被敲打。系铃人是她,解铃人自然也是她。

但很可惜,南二娘子和南氏并不在她心里那杆秤上。

“……”

南二娘子眼里的光黯了。

出乎南流景的意料,她也没有继续哭闹,只是失魂落魄地在朝云院坐了好一会儿,便说要去佛寺上香。

“五娘,你能陪我一同去么?”

南流景望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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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山道上缓缓驶动,在荒无人烟处停了下来。

车夫率先跳下车,随行的两个护院也翻身下马,掀开车帘。南二娘子用帕子捂着口鼻,踩着马凳下了车。紧接着,两个护院从车中将昏迷的伏妪架了下来,放到一旁的林地上。

南二娘子站在马车边,神色复杂地转头,望向浑身无力、半靠在座榻上的南流景。

“小五,别怪我……”

她喃喃了一句。

伴随着一声受惊的马嘶,车身猛地颠簸起来。

南流景被摔向车壁,眼前一片重影。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失控狂奔的马,震荡到快要散架的马车,还有近在咫尺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