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囚困(2 / 2)

裴松筠看向南流景,眼神辨不出情绪地在他们二人之间上下打量,“喜欢这样说话?”

南流景咬咬牙,锐挫气索地往后撤开。

她没力气站起来,干脆席地而坐,背靠着那倒地的圈椅。她的脸色比平日里要红些,墨发披垂在肩上,胸口起伏不定,与屏风上那几株倒地的兰草一样,乱了气韵。

裴松筠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先是拿出绢帕,拭去颈侧的血痕,然后才侧过身,整理起衣襟和袖袍。

南流景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直到气息平稳后,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淡定出声,“同大人开个玩笑罢了,一不小心失了分寸,大人不会生气吧?”

裴松筠转回身,看了她一眼。

转眼间,他就又变回了那个毫无破绽的裴氏家主,年轻司徒。

“我取你的性命,比你取我的要轻易得多。”

裴松筠的眼神深不见底,“为何你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同我玩笑……原因你心知肚明。”

南流景摸着手腕上被捆出来的红痕,轻轻点头,“当然。”

“我虽卑如蝼蚁,命如草芥,司徒大人要杀我很容易,可杀完我之后呢?后事料理起来,恐怕还是有些麻烦。兄弟反目、家宅不宁,一个不小心还容易给仇敌留下把柄……为了我这么个小女子,实在不值得冒如此风险。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叫我知难而退、见好就收,亲自出面断了裴流玉的念想。”

裴松筠看了她一会儿,“你是这么想的?”

“难道大人不是这么想的?”

裴松筠没说话,而是后退两步,回到书斋另一边的圈椅中坐下,整个人愈发与竹影融为一体。

南流景似乎看见他摇了摇头,然后就听见他不以为然的漠然嗓音。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我是不喜欢杀人,但不意味着我拿你没有办法。载你的那辆马车,现在还在山崖下,摔得四分五裂。外人眼里,南五娘已经生死未卜。”

南流景心里一咯噔,蓦地抬眼,却只看见裴松筠隐在暗处的模糊身影。

“我只给你三日时间,若你还是执迷不悟,非裴流玉不可。三日后,我会让南流景从世间消失。”

-

南流景失踪了。

同她一起出去的南二娘子回来求助,说是遇上了匪徒,所有人都中了迷药。其他人护着她逃了出来,昏迷得最厉害的南流景却被落在车上。

之后马受了惊,不知把人拉去了何处。有可能是在山林里迷了路,也有可能摔下了山崖,更有可能已经落进匪徒手里……

南家暂时不敢声张,只能在夜里打发了家奴去搜山。

伏妪不省人事地被带回了南府,醒来得知南流景失踪,险些哭得昏过去,还是江自流冷静地劝她。

“当务之急,是将人找到。可凭南家一己之力,远远不够。万一人真被绑进了匪窝里……”

江自流皱眉,“必须去给裴七郎通风报信。”

“可裴七郎已经被禁足,裴家就如铜墙铁壁……”

“还有萧陵光!”

得知南流景失踪的消息,萧陵光也意识到这是大事。他二话不说,立刻调了一拨龙骧军上山寻人。

原本他也打算跟着上山的,只是都已经上了马要出发了,他却忽地想起什么,一扯缰绳,调转方向,在夜色中疾驰离去。

“南流景失踪了?”

公主府内,贺兰映一把掀开凉亭外的纱帘,趿着木屐从里头走出来,漂亮的脸孔上满是愕然。

萧陵光打量她,“不是你做的?”

“你有病吧。”

贺兰映冷脸叱了一声,“我图什么?”

“不是你就好。”

萧陵光干脆利落地转身要走。

出乎意料地,贺兰映竟是跟了上来,“等等,本宫换身衣裳,同你一起去。”

浮云掩月,夜阑人定。

二人一前一后赶到山脚下时,就见龙骧军们举着火把围在一架摔得四分五裂的马车前。还有两人抬着一具尸体从荒林中走了出来。

萧陵光神色微变,还未来得及动作,身边的贺兰映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她死了?”

斗篷下,那张明艳脸孔被火光映照得有些怪诞。

“面容有损,暂时无法辨认,还得等南家……”

“把人翻过来。”

贺兰映直截了当地下令,声音极冷,“看她后腰有无胎记,梅花状的。”

“……没有。”

险些被误认作南流景的无名女尸被抬走,贺兰映又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一抬眼却对上萧陵光晦暗锐利、甚至有几分乖戾的目光。

“你说谁的后腰有梅花胎记?”

相识数年,贺兰映还从未见过萧陵光露出如此神情。即便是昔年杀敌如麻的时候,也不及他此刻的可怖情状,恍若勾魂索命的怨鬼。

她一时失了声,半晌才答道。

“南流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