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焚毁(2 / 2)

手札被重新放回了匣盒的暗格,连同那些藏于字句里的懵懂春心。

-

得知寿安公主不会再追杀自己的消息后,江自流在朝云院里便有些坐不住了。连着两日在南流景跟前试探,一会说要回永福巷取些药材,一会说南城还有几个病患等着她救治。

尽管已经得了裴松筠的承诺,可南流景还是不肯松口。

放过江自流是一回事,可她若在贺兰映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想回永福巷也可以。”

南流景朝她摊开手,“给我一幅药,我先把你毒哑。”

“……你好狠毒。”

江自流不敢在她面前再提回击南城的事。

翌日,南流景一直没瞧见江自流,便向伏妪问了一嘴。

“江娘子说今日要为女郎琢磨个一劳永逸的新方子,所以把自己关在厢房,不叫任何人打扰……”

玉髓草还没找到,哪儿来什么一劳永逸的新方子?

南流景知道有蹊跷,去厢房外头敲门唤人,迟迟没有回音后,直接叫人撞开了房门。

果然,厢房里空无一人。

南流景笑了一声,吩咐伏妪,“去帮我找根棍子来,对了,还要锁链。”

“女郎要这些做什么?”

伏妪一脸惊骇。

南流景轻描淡写地,“等人回来,把腿敲断了锁屋子里。”

伏妪的神色愈发骇然。

棍子和锁链都准备好了,南流景却没等到江自流回来,而是等到了一张字条。

“这是方才被一支弩箭钉在南府后门的!”

传信的小厮吓得不轻,“弩箭上还挂着这枚香包。”

绣着江崖海水纹的香包,散发着药草苦涩的气味,是江自流日日佩在身上的物件!

南流景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她第一反应是贺兰映干的,可接过字条一看,眼前的黑雾又慢慢散开了。

「若想救人,叫南五只身前来百柳营。」

“百柳营……”

南流景尚在迷茫中,一旁的伏妪忽地开口道。

“百柳营,那不是龙骧军的校场么?写这字条的人难道是……”

萧陵光?

南流景将字条攥进掌心,神色复杂。

-

城郊百柳营。

一队人马从山林中的猎场疾驰而下,飞沙走石、烟尘四起。

萧陵光身着玄金骑装高坐马上,腰间系着蹀躞玉带,佩以刀剑佩囊。马背上还挂着长弓和刚刚猎到的猎物,猎物一路滴着血,更是衬出了几分冷酷狠戾。

烟尘散去,一个龙骧军的将士出现在前方,身后还跟着个一袭素衣、头戴纱笠的女郎。

萧陵光扯着缰绳的手一紧,然后绕着那女郎停了下来,其他人自觉地退开了一段距离。

“郎君之物,今日特来奉还。”

南流景拿出一匣盒,低眉垂眼,双手呈上。

萧陵光的目光似乎在打量她,却迟迟没有伸手来接,“是什么?”

“是郎君的护臂。”

南流景低声道,“那日多谢郎君送我回府。我病中神思恍惚、梦魇缠身,若是所行之事、所言之词冒犯了郎君,还望郎君海涵……”

萧陵光终于伸手,那只还沾着猎物血迹的手掌探至她面前,将那呈装着匣盒的护臂接过,然后……信手一掷,仿若丢弃什么污秽之物。

纱帘下,南流景的脸色不大好看,直截了当问道,“敢问萧郎君,怎样才肯放了我的人?”

萧陵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张冷峻的脸逆着光,看不出什么表情,“随我进猎场。”

“……”

“但凡你今日能射中一只活物,我便放人。”

南流景蹙眉,隔着纱帘与萧陵光僵持了片刻,到底还是应承了下来,“……好。”

一把弩箭被丢到了她脚下。

就在南流景俯下身拾起弩箭时,头顶忽然又传来萧陵光冰冷的声音,“去换身衣裳。”

猎场外的一间营帐里。

一袭红白色的翻领窄袖胡服已经备好了,南流景拿起来看了一眼。的确是女子的胡服,却不知合不合身。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素色衣裙,袍袖宽大,裙带拖沓……

罢了,这胡服不论合不合身,应该都比她身上这一件要好上许多。

南流景心事重重地褪下衣裙。

今日相见,萧陵光对她的态度明显与之前不同了。

之前虽冷淡,却还有几分人情味。可今日,他让她觉得危险……

她思前想后,觉得他多半是已经知晓她与裴流玉了断的事。难道他大费周章地劫持一个江自流,逼她来百柳营,就是为了替裴流玉打抱不平?既如此,又为何善心大发,让她换身衣裳再进猎场?

帐内忽地窜进一阵风,冷飕飕的,吹得南流景后腰处寒毛耸立,顿时收起了乱糟糟的心思。

她匆忙换上那身胡服,双手抱着那沉甸甸的弩箭走出营帐,然后跟着一将士进了猎场。

一进猎场,那人称郎将有令,不许其他人陪同她射猎,将她丢在林中便离开了。

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林间光线暗沉,静谧得有些诡异,甚至连虫吟和鸟鸣都听不见。树木间萦着丝丝缕缕、缓缓游动的薄雾,好似一张正在收束的罗网,将南流景笼罩其中。

她的一颗心砰砰狂跳,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弩箭。

下一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猛地从身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