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
见另一边再次变得吵闹，夏目贵志无奈地扶额叹气，但他心里又隐隐有些高兴：老师在这里有朋友了，他不在家的时候也不会孤独吧？
“嘛嘛，不用管那边。”已经习以为常的陆奥守吉行嚼着食物，含含糊糊地对夏目贵志说，“咱做了红薯片，要尝尝吗？”
“谢谢。”
夏目贵志道了声谢，从竹篮里拿了块红薯片。
“啊哈，现代文明真是了不起。”陆奥守吉行颇为感叹，“能把咱种的红薯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虽然本丸也购入了烤箱压力锅一类的机械设备，但除了爱好是下厨的几刃，其他刃都没怎么使用过。
偶尔有刃想做点什么，也都是用最原始的厨具进行烹饪。
陆奥守吉行倒是对那些设备很好奇，可一来他总摸不到时间去厨房，二来则是……
有比他更好奇，行动更快的鹤丸国永冲在前面，并成功以“微波炉热鸡蛋连炸两个微波炉”的战果，让掌管厨房的刀剑禁止“未阅读说明书”的刃靠近。
顺带一提，从万屋购入的机械设备比这个世界的更高级，加上可以灵力操控，说明书厚度堪比二分之一本词典。
“小咪的本丸日常，听起来很温馨啊。”
就是这个鹤丸国永……他记得也是很有名的刀剑吧？他记得那把刀的外观应该是……很优雅的白色，点缀一点金色，给人的印象就如白鹤一样高雅……没想到会这么，嗯，活泼。
夏目贵志嚼了两下红薯片，想着，或许“鹤丸国永”和老师会很合得来吧？嘛，不过更大概率是，喜欢喝酒的刀剑和老师合得来。
“哈哈哈，毕竟大家都很喜欢主人。”不管本丸外的人是在夸什么，反正都是主人的功劳就对了。
陆奥守吉行很热情地把小竹篮往夏目贵志面前推了推：“怎么样？喜欢就多吃点，对了，一会带点回去吧，给你的阿姨和叔叔也尝尝，咱做了很多呢。”
“那个……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夏目你不也经常带他们做的食物过来吗？”陆奥守吉行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给主人的做的衣服也很可爱。”
“不，那个都是小咪……啊，我知道了，麻烦陆奥守老师了。”
完全抵挡不住土佐刀热情攻势的高中生，无奈地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欸？”又被投喂了些食物的夏目贵志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他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更专注地盯着竹篮里的红薯片看，试图找出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片刻后，他略迟疑地开口，“这里好像有个缺口……”
像是被谁咬了一口……他捧起茶杯，准备用茶水冲淡口中的甜味，是老师或者小咪吗？唔，它们咬不出这么小的口子……难道是偷偷溜进来的老鼠？ ！这可是个大问题！要赶紧告诉烛台切老师才行……
“哦呀，这个还挺好吃的。”
一个和茶杯差不多高，戴着面具的小人正站在矮桌上，仔细看还能发现他衣服上沾着红薯片的碎屑。
“咳咳咳……！”猝不及防看见陌生“人”的夏目贵志，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你……咳咳咳……”
“怎么了？夏目？”不明所以的陆奥守吉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一秒，错愕的打刀瞪大眼睛，“等等……妖怪？什么时候？”
“嗯？妖怪？”
本来还在和斑争论最强猫咪的压切长谷部耳朵一动，闪现到矮桌边。他的手握住刀鞘，抵着镡的拇指向上微微一动，将本体刀露出一小截来：“在哪里？让我来压切——”
任何不怀好意，不请自来，会对猫造成伤害的妖怪，都将被他绳之以压切！
看见刀身反射出的寒光，小人妖怪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是来找夏目大人取回名字的。”
“哦，这样。”压切长谷部面无表情地收回刀，“失礼了。”
见状，小人妖怪抬手擦去额头的汗，偷偷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就要被揍了。
“长谷部老是这样吓妖。”博多藤四郎推推眼镜，没忍住吐槽，“不是长谷部喜欢的妖，直接压切。”
旁边拿起密齿梳，准备给黑猫梳毛的药研藤四郎一边面向猫，一边接话：“在长谷部眼里，只有大将是他喜欢的妖……”跪坐在猫面前的短刀晃晃手里的梳子，下意识放轻声音，“大将，该梳毛了。”
“喵？”
黑猫摇摇尾巴，看见靠近自己的短刀，很高兴地凑过去和刃贴贴，还用鼻尖亲了一下对方：“喵~”
哼哼，咪知道的，刃靠近猫就是想要亲亲。
没想到会被猫亲一下的药研藤四郎轻咳一声，瞧见猫脸上得意的小表情，他无奈又宠溺地摸了摸黑猫头顶：“嗯，大将今天也很聪明。”
“喵~”
这边又来业务的夏目贵志正拿着友人帐寻找新妖怪的名字，而之前和压切长谷部争累了，刚挪到软垫上休息的斑，这才注意到新妖怪的存在。
它小幅度地仰起头，麒麟尾晃了两下：“哦，仔细一看，这不是露神大叔吗？”
夏目贵志偏过头：“你认识他吗？老师。”
开始舔爪子的斑回答道：“因为他变小了，所以我才没发现。”
通过声音才确定眼前的招财猫是熟妖的露神也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你是斑啊？”他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声，“你这是什么造型？搞笑吗？”
嘴角抽搐，脑袋冒出井字符号的斑怒气冲冲：“吵死了，小心我吃了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夏目贵志看着在友人帐中间立起的那一页纸，有些苦恼，“和后面那张黏在一起了。”
“黏得紧紧的。”斑趴在前面，用半月眼仰视着夏目贵志，“是被饭粒黏住了吧？”
“饭粒？”
享受完全身梳毛的黑猫凑了过来：“喵？”
斑瞄了一眼黑猫，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给对方留出位置，它继续解释道：“玲子总是吊儿郎当的，可能是边吃饭边写的吧。”
“拜托……”夏目贵志叹了口气，试图强行把黏在一起的两张纸分开，“怎么这样……”
“疼疼疼！”随着他撕纸的动作，露神的身体也被摆成扭曲形状，“请不要硬撕，我的身体好痛。”
斑看着在地上不停挣扎的露神，摇尾巴的动作一顿：“夏目，我说过吧，撕破名字，身体也会被撕破，烧掉名字，身体也会变成灰烬。”
“对哦。”夏目贵志松开友人帐，歉意地看向露神，“抱歉，露神。”
露神坐起身，心有余悸地摸摸头巾：“吓死我了。”
“欸……”烛台切光忠收起黑猫吃空的小碟子，“难怪有那么多妖怪来抢这个本子呢。”
黑猫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夏目贵志：“喵？”
崽，要咪帮你把米饭吃掉吗？
“嗯？小咪可以吃掉吗？”夏目贵志诧异地瞪大眼睛，“米饭可是黏在纸张中间哦。”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将友人帐推到了黑猫面前。
自信小咪挺胸抬头：“喵，喵喵！”
崽，咪最擅长吃了，交给咪吧！
区区米饭……猫站起身，迈着优雅的猫步停到友人帐前，只要让它看见或者摸到就能……欸？看不见？猫困惑地挠了两下黏在一起的纸张，肉垫从光滑的纸面上略过，也摸不到……
大受打击的猫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一直开心立起的耳朵耷拉下来：“咪……咪呜？！”
咪……咪竟然吃不到？ ！
“主！”见最爱的主露出这种失落表情，压切长谷部恨不得以身代之，他当即拔出刀剑，气势汹汹地朝友人帐走来，“这种让主失落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反正任务是保护夏目贵志，又不是保护这些莫名其妙的妖怪，直接把友人帐砍掉，所有问题都会被解决：夏目贵志安全了，猫也不会失落。
想到解决难题后，猫打着滚朝自己露肚皮的模样，压切长谷部飘着花陷入美好的幻想中，啊，主尽情地向他撒娇，用肉垫表扬他吧！他还可以摸到主柔软的肚皮……这可比拿到誉更令刃高兴！
理智尚存，又是离得最近的烛台切光忠连忙阻止：“等等啊长谷部君，不要因为一时的困难就去解决制造困难的源头啊！”
露神挠挠背，小声嘀咕了两句：“嘶，猫的肉垫还挺软的……斑变成现在这样也有肉垫吗？”肉垫踩身上怪舒服的。
就在旁边的斑阴恻恻道：“……吃了你哦。”
夏目贵志还在手忙脚乱地努力安慰失落的黑猫：“那个……毕竟黏在一起很久了，不是小咪的问题……啊，小咪是想吃米饭了吗？滋叔叔前段时间带了新米回来哦，做饭团和寿司会很好吃……”
明明它最擅长吃，可现在……现在连让崽困扰的米饭都吃不掉……它是没用的猫咪……被养得太好，变得“娇气”的黑猫越想越难过，它抬起头，两眼泪汪汪：“咪……”
崽，咪帮不上忙，咪是没用的猫……
完全摸不透猫咪心情的夏目贵志完全懵了：“欸……欸？！小咪……小咪不要哭啊……”
“什么？！主，请稍等，我这就来解决这本妖怪帐！”
“……长谷部君，用裁纸刀吧，比较快。”
“欸？等一下啊，我不要名字了！请放过友人帐！”
……
“既然黏在一起，无法单独撕下……”一直在围观的一文字则宗啪地收起折扇，见其他刃/人/猫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身上后，他弯了弯眼，“那就两个名字一起还吧。”
就是小子要多消耗一点精力，如果这个办法行不通——
他笑眯眯地抚摸黑猫的背部，冷酷无情地想。
就把友人帐砍了。
刀剑们的想法在这一刻高度统一：区区陌生妖怪，哪能和自家猫比？
第92章
92.
“是往这边走吗？”被夏目贵志拿在手中的圆面镜在光照下闪闪发亮，他有些困惑，“因为要我带着，所以我拿来了，但这个有什么用？”
拿来逗小咪玩吗？他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黑猫，晃了晃镜子，让镜子反射出的光落到旁边的阴影处。
很容易就被会移动的，亮闪闪的东西勾住注意力的猫停下脚步，金色瞳孔骤然收缩，它小弧度地摇摇尾巴，喵呜一声扑向不停乱动的光点。
“露神住在前面的七之森。”
斑眯起半月眼，黑色眼珠子跟着光点转来转去，身后的麒麟尾晃个不停，看起来也想像黑猫一样扑上去，但它想在外面展示大妖的矜持，便把脑袋一扭，慢条斯理地舔起爪子：“以防万一用的，带着吧。”
“嗯……”一文字则宗用折起的扇子抵住下巴，他望向阴影处玩得欢快的猫，笑着说，“小心起见，对吧？”
完全没想这么多东西的黑猫玩了会，回头看见依旧待在原地的斑，困惑地歪歪头。它思考一小会后，带着可爱的小猫颤音，哒哒哒地跑到斑身边，侧着身体，轻轻撞了对方一下：“喵~”
胖太，来和咪一起玩喵。
想放点狠话的斑瞄了一眼竖起尾巴，满怀期待看着自己的黑猫，很是傲娇地哼了一声：“我只是陪你玩……我对这种东西才不感兴趣。”
看得见摸不到的光斑而已，对它的吸引力还没有豆沙包大……圆润的招财猫慢吞吞地挪动树荫下，抬起爪子，向亮起的地方摁去，好了，快点陪小鬼玩完游戏，去找露神大叔……嗯？
在斑踩下去的瞬间，光点迅速换了个位置，而一直蹲在旁边的黑猫就像开了预判一下，唰地从它面前蹿过去，一爪子拍到了光斑上。
顺利完成游戏的猫抖抖胡须，扭头看向斑，充满好奇的视线中还带点迷茫：胖太是因为太胖了才没有拍到吗？是觉得太难了吗？要不要让崽把游戏降低难度？不过很贴心的猫什么也没说，只是当无事发生样甩甩尾巴，高高兴兴地邀请斑继续玩：“喵~”
第一次玩会失败很正常的，胖太下一把就能成功了。
斑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前爪，又看看黑猫在光点中心，被照得闪闪发亮，好像一块圆润黑曜石的山竹爪，气急败坏地蹦起来：“夏目！你把镜子移开干什么？”
“欸——”夏目贵志状似无辜地转动手腕，表情温和，“可是抓光点游戏就是这样玩的哦，老师。”
“我不管！赔我十个豆沙包！”
跟着刀男们有些学坏的夏目贵志站在原地沉默几秒后，若无其事地看向黑猫：“小咪，这里好像有小心眼的招财猫在狮子大开口欸。”
黑猫喵呜喵呜地摇起脑袋：“咪呜喵呜。”
胖太，玩不起欸。
“你这小鬼，明明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斑扑向“叛变”的黑猫，“我才没有小心眼，都是夏目把镜子移开的错！”
黑猫无辜地眨眨眼：“喵？”
咪记不得了喵，有吗？
两只猫在地上滚成一团，你给我一肉垫，我甩你一尾巴，一文字则宗摇着扇子站在路边，笑眯眯地听取喵声一片。
从另一边走过来的老奶奶，撑着阳伞看了一会毛茸茸打闹，面上露出会心一笑。
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有什么东西从她提着的袋子里掉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夏目贵志脚边。
桃子？
夏目贵志蹲下身，刚将桃子捡了起来，便听见对方说：“谢谢。”
“啊……”他愣了一下，连忙开口，“请别这么说。”他把桃子递过去，“来，请拿着吧。”
“谢谢你这么亲切，如果没有摔坏，你就拿去吧。”老奶奶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一文字则宗，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桃子，表情越发慈祥，“你们是朋友吗？那这个也一起收下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谢谢您。”夏目贵志点点头，柔声道，“那我就收下了。”
走过来的黑猫学着他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喵。”
“嗯，你养的猫咪们很可爱呢。”老奶奶弯下腰，摸了摸猫脑袋，后者眯起眼蹭蹭她粗粝的手心，发出很讨人喜欢的叫声，“啊呀……真可爱，嗯？你要想吃桃子吗？不可以，小猫咪吃这个会生病的。”
“喵~”
临走前，老奶奶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像是在感叹什么，又像是在怀念什么：“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
突然嘴拙的少年在这一刻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只能抓紧手里的水果，满目担忧地看着老奶奶。
“啊呀啊呀，说得没错。”一文字则宗突然挤进两人间，“今天的天气很好呢，适合做想要去做的事情，对吧？”
老奶奶愣了一会，随即摆摆手，温和地回答：“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做过了，不过啊……”她看向来时的路，眼里流露出几分不舍和释然，“还是想见上一面。”
“见一面？”夏目贵志有些不解，“您有什么想见的人吗？”
“有哦。”老奶奶像是回忆起什么，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道缝，“但有些事情没办法强求，与其说想见一面……不如说，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是很重要的人吧？夏目贵志沉默下来，已经没办法见面了吗？是因为……
他认认真真地向老奶奶道歉：“抱歉，让您想起伤心的事情了。”
“啊，不用道歉。”老奶奶重新撑起伞，“并不是令人伤心的事情，而且……”
“有想要见面的人，也是值得幸福的事情。”
……
等人离开后，打着哈欠的斑才从阴影处走了出来：“那个老奶奶应该……”
“快到时间了。”一文字则宗先一步说了出来，他看向已经远到看不清的人影，轻声道，“想做的事情已经做过了……吗？”
“……闻起来不太好吃。”突然被插话的斑气鼓鼓地撞击金发太刀的小腿，“你这家伙，真是讨厌！”
“哦呀？被葫芦猫讨厌了吗？好像很可怕呢……开玩笑的。”
“可恶！夏目，你看见了吧，这次是这家伙先挑衅的！”
“则宗老师不要总是戏弄其他人啦。”又被卷入“战斗”的夏目贵志无奈叹气，把还在原地蹦跶的斑抱起来，他垂下头，和斑对视，“还有，老师也不要讲得这么失礼。”
“嘁。”斑不爽地扭过头，“我又没说错，那个老奶奶就是闻着不好吃。”似乎在回忆什么的斑眯起半月眼，舔了下嘴巴，“还是细皮嫩肉的小孩和身强力壮的人闻着好吃……痛！”
夏目贵志挂着笑脸，毫不留情地给了招财猫一个爆栗，他加重语气：“老、师——”
教训完满嘴花花的斑，他转头看向一文字则宗，略犹豫地开口：“那个……则宗老师为什么知道……”他顿了下，茶眸中浮出好奇的色彩，“是刀剑付丧神的特殊能力吗？”
“呀，毕竟是拥有过多任主人的刀剑，自然会见证过很多人类的死亡。”一文字则宗打开折扇，他睨了一眼夏目贵志，似笑非笑地回答，“那么……”
“了解人类临死前的状态，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夏目贵志脚步一顿，他偷看了一眼似乎什么都没听见的黑猫，又问了一个问题：“则宗老师……会有想再见一次的人吗？或者说……”
“有想让谁活下来吗？”
想见到谁……让谁活下来……吗？脑海中闪过某个人名的一文字则宗，在那一瞬间失神，但他掩饰得很好，并没有让夏目贵志和斑看出来。
“小子，好奇心可不要这么重。”重新挂起笑的太刀“轻轻”拍了拍夏目贵志的背，“想知道老头的故事，等你加入时政后，让你的一文字则宗告诉你吧。”
“生老病死是必定会发生的自然之事。”从时政退休的前任监察官笑意盈盈地说，“妄图修改个人命运，修正历史的存在，可是会成为老头讨伐的对象哦。”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哈哈，爱既是力量，也是枷锁呢。”一文字则宗很快转移话题，又拍了两下夏目贵志的肩膀，“不能因为爱去做错事啊，小子。”
“夏目有我看着。”斑眯起眼，“你这家伙才是……”会做“错事”的那种存在。
“嘛。”一文字则宗移开视线，用折扇挡住了下半张脸，让斑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谁知道呢~”
“走吧，不是还有事情要处理吗？小子。”
“啊……好的。”
……
“想让拥有爱的主人活下去。”
不管是爱他的，还是他爱的，只是现在嘛……一文字则宗收回视线，还是更希望主人能多“爱”他一点。
比如少给他安排几天内番，让价值万两黄金的刀去种地喂马，可真是不得了的“爱”呢。
“嗯？则宗老师，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哦——小子，你听错了。”一文字则宗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回答，“要听故事吗？”
“故事？”
“某把有名的刀剑，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点，已经足够强力，也足够出名。”
“然后在某个时间，那把刀剑被附上了荒唐无稽，一戳即破的世俗之谈。”
“于是，这把刀剑背负上了人为编造的逸闻，成为某个天才少年剑士所持有的，价值万两黄金的刀剑。”
“就算是编造的逸闻，也有人想要将那个故事附加上来，这就是爱吧？”
“……则宗老师，是在讲和冲田总司有关的故事吗？”夏目贵志满脸茫然，为什么突然讲这个？他现在是在上额外的国文课吗？
一直坠在后面的黑猫抬眸看了一眼一文字则宗，慢吞吞地蹭到夏目贵志脚边：“喵。”
崽，别管他，这个故事他都在本丸讲好多遍了。
经常被抓住，被迫听故事的短刀都快倒背如流了。
“欸，原来主人这么关注老头吗？都知道老头讲了很多遍呢。”
或许那位天才剑士活得再久一点，这种编造的逸闻便会被对方亲自戳穿，他也不必背负着不属于他的历史，和未曾见过的人物纠缠在一起。
啊呀，真是可惜呢。
一文字则宗转过身，将走在最末尾的黑猫捞进怀里，笑得更像狐狸了：“主人今日怎么走这么慢？还是老头来帮忙吧。”
无论是什么，最后消散才是最好的。
对吧？
第93章
93.
“怎么了，表情这么奇怪？”在夏目贵志脚边缩成圆团的斑仰头看去，“不会还在想那家伙说的话吧？”
嘁，也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东西。斑扭过头，不爽瞪了一眼脸上新增猫抓痕的一文字则宗，要不是夏目贵志阻止……它一定要给这种嘴里吐不出好话的外地妖亿点颜色看看！
“不，我是在想……”夏目贵志望着眼前的神龛，轻声感叹着，“原来露神不只是名字。”
“祂真的是一位神明吗？”
那他对神明这么没礼貌，不会遭报应吧？比如下雨天会被水坑溅起的水打湿衣物之类的……不过玲子外婆收服祂，应该算是冒犯神明吧？
伸完懒腰，正在舔肚子毛的黑猫注意到夏目贵志的紧张和无措，聪明的猫瞅瞅神龛，很快就联想到对方是因为什么发生了情绪转变。
它抖抖毛，精神抖擞地跑到夏目贵志脚边，伸出爪子勾了一下对方的裤脚：“喵。”
放心吧，崽，你不会遭报应的。
黑猫想了下以前看过的视频，肯定地点点头：“喵！”
因为属于崽的报应，崽早已遇见！
它骄矜地挺起毛茸茸的胸脯：“咪呜！”
百因必有果，崽的报应就是咪！
“呃……嗯……那个……”
被猫安慰的夏目贵志哭笑不得，小咪说得挺好，但是这种安慰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吧？
他思考着要怎么委婉地表达，这种安慰并不太对……说起来小咪本丸的付丧神就教小猫这种事情吗？是不是太那个了？
果然小咪需要一点正常又靠谱的，比如像他这样的朋友吧？
而蹲在他脚边，小小一团的黑猫，此时仰着头，只露出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等待表扬：“喵~喵呜？”
崽，好点了吗？
“……谢谢你，小咪。”
算了，小咪会安慰人已经很棒了，话说得不对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要领会到这份心意就够了！
黑猫骄矜地甩甩尾巴：“喵~”
不用谢，崽。
不过……猫从夏目贵志小腿后探出个脑袋，满脸严肃地盯着斑，发表了重要猫话：“喵。”
崽，不要忘记胖太，胖太也是崽的报应。
这次夏目贵志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嗯，那确实是报应了。”
作为他不小心解除封印，放出坏心眼招财猫的报应。
“喂，夏目！”被蛐蛐的斑不满地跳起来打他的膝盖，“小心我吃了你！”
在人和猫打闹的时候，露神从石头背后走出来，很热情地朝夏目贵志招手：“你来了吗？夏目大人。”
再次想到对方神明身份的夏目贵志，重新变得局促起来：“啊……那个，您好。”
“怎么了？”露神挠挠头，不解地看向斑，“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变成这种态度？
斑眯起眼，慢悠悠地回答：“他以为你真的是神，所以很慌张啦。”
“啊呀，夏目大人，你搞错了。”露神摆摆手，似乎是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只是住在这间祠堂的流浪妖怪而已，真要说起神明的话……”他看向用折扇逗猫玩的一文字则宗，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您认识的那几位可比我更像哦。”
在很久之前，附近村庄遭遇了旱灾，村民们来到祠堂，祈求上天结束旱灾。巧合的是，在村民们结束祈祷的隔天便开始下雨，于是村民们便将这座祠堂当做“露神”来祭拜供奉。
居住在祠堂的露神就这样获得了村民们的信仰与供奉，在不知不觉中充满了力量，外形也发生了改变，变得雄伟高大。
听完露神故事的斑摇摇尾巴：“之前看你和普通人一样高耶。”
“现在已经没人来祭拜了。”露神抓抓头发，哈哈笑了两声，“因为信仰变大的身体，也缩小成了现在的模样。”
夏目贵志从裤兜里摸出桃子：“那这个给你吧。”
露神摇摇头，他走到前方，抱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桃子：“我已经有了哦。”他仰头看向夏目贵志，“你们遇见花子了吗？”
“花子？啊，原来老奶奶是叫花子吗？”
“是的哦，现在她是唯一会来祭拜的人了。”
将“黏在一起的两张纸上的妖怪名字一起还回去”的想法告知露神，并得到认同后，夏目贵志准备带着对方回家，让露神将背后的妖怪画下来，方便他去找妖。
不过他刚转过身，就看见了蹲在树下，把自己缩成一颗毛绒海胆球，正在自闭的黑猫。
“嗯？”夏目贵志偏过头，茶眸里满是困惑，“则宗老师，小咪……这是怎么了？”
“嗯……怎么了呢？”笑容依旧很灿烂的一文字则宗用手指在猫背上戳了两个坑，“主~人~怎么突然自闭了？哎呀，理理老头吧。”
被骚扰的猫不耐烦一边哈气，一边抬爪给烦猫太刀邦邦两拳，收尾时还不忘嗷呜嗷呜地骂几句。结束战斗后，猫舔舔嘴巴，甩了下尾巴，继续背对其他人自闭。
明明被打却在飘花的一文字则宗转过身，笑眯眯地回答夏目贵志的问题：“老头也不知道。”
“小子，在养猫这条道路上，你还有得学。”见对方满脸茫然，一文字则宗啪地打开折扇，用力拍拍夏目贵志的肩膀，“等时间久了，你就会懂那种不断犯贱后，把猫惹哈气时的……嗯，救赎感。”
“而且彼此熟悉后，想要让猫哈气还是很难的哦。”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的一文字则宗重新打开扇子，“顺便一提，老头我每次都能让主人哈气……这可能就是主人隐藏的爱吧。”
属于温良养猫派的夏目贵志并不是很能理解某些养猫刃的恶趣味。
所以大脑在发光的少年，努力把这种爱好归为个体差异性，并表示了尊重不理解不祝福后，扭头和斑对视了一眼：如果是老师邦邦刃……那肯定是用尽全力，还会很痛。
没有get到他什么意思的斑，抬起前爪晃了两下，半月眼微眯，表情看起来贱贱的：“夏目，你也想要被打吗？”
“……不，我没有那种癖好。”
但小咪这都没有伸爪子，好能忍，夏目贵志在心里感叹，果然小咪是绝世好猫啊。
……
绝世好咪结束自闭后，磨磨蹭蹭地挪到夏目贵志脚边，垂着脑袋，超小声地：“咪……”
崽，对不起……
“欸？小咪怎么突然道歉？”夏目贵志蹲下身，温柔地抚摸起黑猫，“小咪一直都在帮我，小咪很棒的。”
黑猫耳朵立了起来，又很快耷拉下去，它抖抖胡须，声音更小了：“咪……咪呜。”
崽……咪不聪明，咪害崽多费了精力。
经过黑猫磕磕绊绊的解释后，夏目贵志才知道猫怎么突然自闭起来：原来是猫后知后觉地想到，吃不了“米饭”的话，它吃掉“黏住”就可以了，但它现在才想到……猫发现自己没那么聪明，一想到自己是一只笨蛋猫，黑猫就自闭了。
嗯，先不管吃掉“黏住”是个什么说法……可有这个想法猫实在是有点过于可爱了。
“小咪。”夏目贵志把黑猫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友人帐本来就是我和老师的事情，这不是小咪的责任，原本小咪是不用为此费心的。”
“知道小咪想要帮我的时候，我很开心。”
“而且小咪你看，不止你没有想到，我，老师，还有则宗老师他们都没有想到，所以小咪不是笨蛋哦。”
黑猫歪过头，金色瞳孔里倒映着夏目的身影，它不太确定地：“咪呜？”
真的吗？咪不是笨猫？
“嗯嗯，当然，小咪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对吧，则宗老师。”
夏目贵志赶紧使眼色，意思是让付丧神也跟着哄一下，不要在这种时候爆发先前那种，想要惹猫哈气的特殊爱好。
“嗯呢。”一文字则宗换上念俳句的语调，“猫一直聪明，老头却不知主人，还有新能力。”
金发太刀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啊呀，主人能吃掉黏住这种东西，老头现在才知道，真是令上了年纪的刃难过过呢。”
黑猫沉默片刻，在夏目贵志怀里翻了个身：“喵。”
刃，你有点恶心心了。
……
站在旁边，围观了一切的斑看着对黑猫说话的人/刃不自觉夹起声音，轻声细语地哄黑猫，就觉得一阵恶寒，没忍住抖了两下：
它上次爬窗户不小心卡住了，夏目可不是这种态度，怎么没说它能爬上二楼就很厉害？不会真把自己当小鬼家长，把小鬼当那种普通猫咪看了吧？
还有那个嘴毒的家伙……啧，两副面孔，迟早吃了他。
不过……斑停止晃动尾巴，陷入沉思中，人类，是不是对小鬼这种类型的猫咪很友好？它要不要努努力改变一下造型？
不对，它这种完美体型和外貌，根本不需要改变。
招财猫靠着两脚站立，在原地扭来扭去，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身体，哼哼，区区人类，就该见到它就奉上馒头豆沙包美酒还有各种好吃的东西。
和斑站一块的露神假装没看见那样扭头：“夏目大人和这几位的相处模式一直是这样吗？”
他看着有说有笑的人和非人，感叹：“还真是让妖怪羡慕啊。”
斑恢复一团的状态，它没去看露神：“拿回名字后，你打算去做什么，露神大叔。”
“嗯……到处走走，也可能就待在这里。”露神笑了下，“有机会的话，我会来找你喝酒的。”
“虽然时间对妖怪没有意义，但是……”他重新看向夏目贵志，“玲子的孙子吗？”
时间过得真快啊。
“最终不是一个人了吧。”
玲子。
“真好啊。”
第94章
94.
“哦？小子，你已经把妖怪们的名字还回去了吗？”
“嗯。”夏目贵志把手里袋子往上提了提，他朝一文字则宗轻轻点头，“那只叫濯的妖怪，以前会沿着树荫走到村庄吃剩饭，再帮村民把碗盘洗干净后回到山上。”
“那个妖怪在山上也有同伴，取回名字后能和人类断绝关系，它也会觉得轻松的。”
夏目贵志没有反驳：“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夏目把名字还回去后，睡了好长一段时间。”哒哒哒地跟在旁边的斑抱怨着，“每次都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明明放着不管就行了，害我不得不把他叼回来……喂，那边那个。”
“嗯？”一文字则宗偏过头，用折扇点了点下巴，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又像是感觉惊奇样开口，“是在喊我吗？三色葫芦猫。”
“啊呀，难得主动向老头搭话呢，你想问什么？”
“今天不是轮到单眼睛陪这小鬼了吗？”
在心里默念好几遍“它这种强度的大妖不用和区区付丧神计较”的斑，额头的井字符跳了两下，但想到夏目贵志出门前说过的话：“老师今天不和其他刃起冲突的话，就给你买豆沙包当奖励。”
努力隐忍的三花猫晃晃尾巴，咬牙切齿道：“怎么还是你这家伙？”
要是烛台切光忠的话，豆沙包绝对是它的囊中之物，说不准还有额外的好吃的，但换成一文字则宗……啧，得让夏目多买几个豆沙包当作补偿才行！
一眼就看穿斑在想什么的一文字则宗无辜地眨眨眼：“嗯，为什么呢？可能是主人喜欢老头吧。”
黑猫当即出声反驳：“喵——”
菊花脑袋的刃不准污蔑咪——
“你看。”旁若无猫的一文字则宗镇定地说，“主人很赞同老头的话呢。”
忍无可忍的猫走过去邦了他一拳：“喵！”
逐渐习惯这种场面的夏目贵志干笑两声，开始转移话题：“上次来见露神的时候，我有见到花子奶奶。”
“她以前有见过露神，但她觉得搭话后，露神或许就会消失，所以没能和露神说上话。”
黑猫歪头，不解：“喵？”
搭话就会消失吗？
那这里的妖怪好脆弱了，脆脆的，像脆皮甜筒……猫舔舔嘴努子，想吃冰冰甜甜的东西了，不知道烛台切晚上会不会给咪做……
如果是那个身体里有很多黑色的老奶奶，就算去搭话，露神也不会消失的。
黑猫抬起头，金色猫眼里亮起异样光芒，它眼中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变成黑白色，只有漂浮在空中的“缘”有着显眼的色彩。大幼崽身上的“线”比起初次见面时，要多出很多，和胖太连在一起的“线”格外漂亮。
奇形怪状的“人”说这种情况表明他们天生在一起……不对喵，猫绞尽脑汁地回忆，是说大幼崽和胖太注定会相遇什么的……
而露神身上最牢固的“线”就连在老奶奶身上。
虽然在第一次见面后，它就注意到那根线快断掉了。
大幼崽好像还不知道，猫偷瞄了一眼夏目贵志，有点纠结地抖抖胡须，要告诉大幼崽吗？
“嗯，小咪，怎么了？”
注意到黑猫的小眼神一直往自己身上飘的夏目贵志停下脚步，他低下头，打量了下自己身上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地方，确定一切正常后才弯下腰，温柔地询问猫：“是饿了吗？还是想睡觉了？”
从来没得到过这种待遇的斑发出“嫉妒”的声音：“夏目，别惯着这小鬼啊。”
“老师你不想走路都会直接爬到我背上，要不就跳到肩膀上来。”想起被半挂猫在各种场合突击的经历，夏目贵志瞪了斑一眼，“小咪可不像你。”
因为黑猫只会爬到人头顶，而不是攻击腰背和肩膀。
“再说了，明明老师你也很惯着小咪。”
“呃嗯！？我那个是……”眼神飘忽的斑在下一秒变得理直气壮，“那是小鬼走太慢了，更何况，小鬼自己说想学变身，我只是给小鬼展示了一下，优雅帅气的大妖长什么样。”它声音小下去，嘀嘀咕咕着，“展示完了顺便把小鬼背回来而已。”
“我不也会背你吗？”斑昂起头，哼了一声，“难道你要说我惯着你吗？”
“唔……”夏目贵志思考三秒，对斑扯出一个仿佛在发光的温柔笑容，“谢谢老师惯着我？”
“我才没有！”完全炸毛的斑毛茸茸地跑远了，过了会，它又圆滚滚地跑回来，别别扭扭地甩下一句，“我只是……只是要保证友人帐会到我手里，而不是被其他妖怪拿走。”
大幼崽这个笑怎么看起来……黑猫放慢脚步，满头问号地看向一文字则宗，后者晃晃扇子，冲它眨了下眼，这么则里则气的？猫认真思考，难道是因为近猪者吃，近菊花刀者黑吗？
……
“喂——露神，我拿桃子过来了——”夏目贵志停在祠堂前，左右张望了一番，“奇怪，露神不在吗？”
“夏目大人，我在这里。”
变得更小的露神站在石台上，向夏目贵志挥动着胳膊。
夏目贵志凑近了些：“你又变小了？”
上次还比一颗桃子要高上不少，现在似乎和半个桃子差不多高了。
“算是吧。”这样说着的露神，身体慢慢地开始发光。
夏目贵志睁大双眼，手里的袋子掉落在地，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发光了，为什么？”
“花子快要去世了。”露神说，“花子已经病了很久了，最近到这里都变得很吃力。”最后一个记住他的“信徒”快要离开了，他摸摸头巾，释怀一笑，“花子是供奉我的最后一个人，她去世后，我也会消失。”
“我来！”夏目贵志激动地说，“我来信仰你，我来当你的信徒，我会每天都来参拜你的！”拜托了，不要消散……
“不行哦，夏目大人。”身体逐渐化作光粒的露神认真地看着夏目贵志，“你是我的朋友啊。”
“能够提前拿到名字，陪着花子渡过最后一段时间，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就够了，让我和花子一起……呃？”露神原本模糊起来的身体重新凝实，就好像消散从未发生过一样。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妖怪摸摸自己的身体，茫然地抬起头，“是夏目大人做了什么吗？”
怎么让妖死一半就不死了？
还在伤感的夏目贵志也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但他总感觉这种很眼熟的事情曾经出现过……
“喵。”
是咪做的。
总算拥有存在感的黑猫迈着猫步走到前方。
猫昂首挺胸：“咪！”
让大幼崽流泪的事情，咪做不到！
根据猫的分析，让大幼崽不流泪的最佳方案，就是阻止露神的“死亡”。黑猫得意地摇摇尾巴，这个猫已经很熟练了！小吃一口就可以做到。
“哎呀……”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情况的露神苦恼地挠挠头，他走到猫面前，双手合十，“这位……大人，能不能收了您的力量？”
“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吧？露神大叔。”蹲在旁边的斑舔了舔爪子，只睁着一只眼看对方，“说不准未来你还会和其他人类结缘。”斑扭过头，提高音量，“说不准那些人会更真诚地供奉你，到时候露神大叔你就能重新拥有力量，变成以前那副模样。”
“不一样。”露神摇了摇头，“我只想为现在的人行动。”
“一旦得到爱，一旦付出爱，就再也无法忘怀。”
他轻轻笑了下：“斑，你不也是这样吗？”
“……哼。”斑摇摇麒麟尾，“你这家伙，还真是死心眼，难怪玲子……算了，小鬼，把你的力量撤了。”
黑猫看看夏目贵志，又看看斑，困惑地弹了下耳朵：“喵呜？”
不救了吗？
刀剑和奇形怪状的“人”都教过它，不能随便吃掉人类的“死亡”，不能随便让人类“不死”，难道妖怪也不行吗？猫很疑惑，也有些慌张，难道它做了什么错事吗？
“咪……”
“不不不，大人您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个人的想法”露神抓抓后脑勺，“而且……没想到我在消散前还能见到拥有这种力量的存在……真是幸运呢。”
“嗯，决定了。”
从先前开始就沉默的一文字则宗啪地收起折扇，突然加入对话中，他垂眸看着露神，笑意盈盈：“难道你消散前不想再见那位，嗯，花子一面吗？”
“欸？可现在已经来不及……”
“还来得及。”一文字则宗双手环胸，手指轻轻敲了敲小臂，“不过夏目君……就必须得加入时政哦。”
“我吗？”夏目贵志错愕地站起身，想了一会，他向一文字则宗深深地鞠了一躬，“拜托了，则宗老师。”
“嗯嗯，很果断嘛，小子。”
“快要”去世，不就代表着还没有去世吗？一文字则宗笑得意味深长，利用小型时空转换器短暂地暂停一下时间，再加上葫芦猫飞行的能力，绝对能赶上……呀，就是事后的报告会很难写呢，还是忽悠一下压切长谷部帮忙吧。
“你这家伙……”斑狐疑地看了一眼一文字则宗，“会这么好心？”
“嘛嘛，偶尔老头也想做点好刃好事。”
原因当然不是这个，但真正的原因……一文字则宗背过身，嘴角撇了下去，他不想说。
可金发太刀刚摸出时空转换器，还没来得及设置参数，便敏锐地发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所有声音都消散，所有事物都在瞬间被冻结——除了他们一行人。
斑惊讶地哦了两声：“没想到你这家伙还真有这种本事。”
“不……”一文字则宗的表情有些难看，“不是我。”
但这种暂停时间的手段……历史修正主义？还是时间溯行军？啧，偏偏这种时候有敌人？真是没有眼力劲的存在，难怪和时政打了这么多年都一直没赢过。
听一群人叽里咕噜说话，凭借聪明的猫脑理解一切，并火速做出行动的黑猫，不解地看向还停在原地的几妖：“喵？”
不是要去看老奶奶吗？不走了吗？
“哈哈，老头我姑且问一句……”这次一文字则宗是真有些手抖了，“这不会是主人……干的吧？”
猫歪了下脑袋，随后高兴地点点头：“喵！”
没错，刃，就是猫把流动的时间吃掉了！
更准确来说，它是把其他事物的“未来”和“过去”都吃掉了，让它们一直保持在“现在”的状态，也是一种时间暂停吧？
猫抖抖耳朵，决定晚上再奖励自己一根猫条。
喵呜喵呜，咪果然不是笨猫，这种方法都能想到，咪是聪明猫！
第95章
95.
听完黑猫的解释，一文字则宗脸上的笑意忽地凝住，取而代之的，是异常明显的恍惚之色。沉默半晌，他将收到一半的折扇重新打开，难得用带有几分严肃意味的语气道：“主，这件事还有其他人……活的，能思考的生物知道吗？”
毛茸茸的脑袋向旁边一歪，为表示“猫在思考”，猫把金色的猫眼睁得更圆了些，过了几秒，它抖抖耳朵，猫脸严肃：“喵。”
有的，刃，有的喵。
似乎变得有些虚弱的一文字则宗勉强笑了两声：“主人，老头我姑且问一下……知道的生物多吗？”
猫基本上不出本丸，交际圈可以限定在时政年会上的其他审神者……嗯，但也没有发现有长期来往的审神者。是在年会上不小心暴露过能力吗？不，这样时政那边应该早就知道了。是以前认识的熟人吗？那可以降低危机程度……
真是大意了，以前看见猫吃掉奇怪的东西，还以为是主人胃口好，没想到“吃”也是能力具象化的一部分，连过去和未来都能“吃”掉，这种“吃”法已经称得上“吞噬”了吧？唔，其实主人的本体是隔壁的“饕鬄”？呀呀，但这件事要是被时政，不，要是被别有用心，偶尔脑子被狐之助踢的“时政旧党”知道……
头疼，不然还是带着主人跑路吧？头脑风暴中的一文字则宗，还短暂地走了个神，在心里开了个玩笑，嗯，独立本丸的第一步是什么来着……发表独立宣言吗？
哎呀，老头明明都已经退休了，麻烦的事情就该交给年轻的后辈处理。嘛，毕竟和主人有关的事情，偶尔“出山”一下，就当活动筋骨吧。他瞄了一眼可可爱爱的黑猫，用折扇挡住了半张脸，况且能被主人使用，也是独属于刀剑的荣誉。
说起来，其他几个小子还不知道这件事吧？不然想个办法，把这件事变成他和主人之间的秘密？嗯，但他不是很想在事后去手合室……罢了。
并不知道金发太刀想法的黑猫心虚地摆摆尾巴，那还蛮多的，奇形怪状的“人”都知道猫很能吃……
但这件事很严重吗？还是很奇怪？刃怎么表情这么难看？猫……猫只是能吃了一点……猫没有做错什么吧？难道……难道时政不准猫这么能吃吗？莫古说，有猫就是因为太能吃才被赶出来流浪。是不是猫吃太多，时政就会把猫赶出本丸？
心情逐渐变down的猫慢慢垂下头，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不甩了：“咪……咪呜……”
咪以后……会少吃点的……
“小鬼，你怎么一直在道歉？”看不下去的斑走到缩成一颗球的黑猫胖太，伸出短短前爪，拍了一下猫脑袋，“小鬼，听好了，妖怪可是强者为尊，那些麻烦事情交给你的手下去苦恼就行。”
“连基本能力都没学会的小鬼，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干什么？”它嘀嘀咕咕起来，“怪了，按着这群付丧神的溺爱程度，小鬼竟然还没长歪……果然是因为还小吗？”
娇气的家伙不都很麻烦很霸道吗？这小鬼除了情绪波动大，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哭外，比它见过的绝大部分妖怪都要正常……情绪也很稳定。
唔，不过这种遇到事情，会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不想给其他人造成困扰的做法是跟谁学的？听那群付丧神说本丸生活，也没听出小鬼是这种类型的妖啊……不会是跟夏目学的吧？小鬼之前不还在说夏目吗？怎么自己变成这样了？
瞎分析一通的斑又看了一眼夏目贵志，不爽地啧出声。
啧，两个麻烦的小鬼。
斑努力拉长脖子，试图营造出居高临下的气势：“我们大妖出了事都是找别人的错……痛！夏目！你干什么？！”
夏目贵志收回锤斑脑袋的手，微笑：“老师，不要给小咪灌输错误思想。”
不服气的斑用小短手拍地，它说得理直气壮：“我又没说错！”
并没有觉得自己在道歉，也没有觉得自己哪里有错的黑猫，茫然地扭过头，看向一文字则宗：“喵？”
刃，他们在叽里咕噜说什么错？
“嗯……是在担心主人吧。”一文字则宗微微俯下身，“主人刚刚在想什么呢？耳朵都耷拉下去了，让老头也很担心呢。”
黑猫的嘴努子动了动，两边的胡须也跟着抖抖，它眨巴眨巴眼，高高兴兴地：“喵呜！”
刃，咪刚刚在反省，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
“哦！原来如此，没关系，主人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还以为主人在深度思考呢……嘛，猫果然还是猫。
“喵！”
所以猫决定下次少吃一点，下下次再多吃一点！
积少成多，每次少吃一点点，吃很多次后，就会少吃很多个一点点！猫抖抖耳朵，有点得意，这样时政就不会发现猫很能吃，刃也不用担心猫会被时政赶出去了！
“什么啊……”斑嘟囔了声，看小鬼的表情，它还以为对方在担心能力泄露的事情，“怎么是在想这种事情？”不过……它隐晦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生物，松了口气，先前那种紧张的氛围倒是消失了。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光是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斑抖抖身体，啪叽一下把自己缩成无手无脚的圆润大面包，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遇上这种情况，都只能怀揣着绝望死去。
与此同时，夏目贵志喃喃着黑猫的名字：“小咪……”
夏目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吧？斑又蠕动了两下，那小鬼其实很危险这一点。
“眯着眼睛叫的时候，只剩下嘴巴了，好可爱……老师，你怎么这个表情？脸都挤成一团了，好丑。”
毛茸茸的斑发出三色面团叫声：“……夏目，你和小鬼都是笨蛋！”
“那个……”存在感掉线的露神弱弱地举起胳膊，“现在可以去花子家了吗？”
猛然想起今日“主线任务”的黑猫不好意思地抖抖胡须：“喵……喵喵。”
可以的……咪把你忘了，抱歉喵。
中年大叔有教过猫，那个，让人群跟随的话，要蓝蓝的圆圆的大饼……唔，猫肚肚里没有放大饼，还要发出让别人一听就能明白的跟随声音……努力回忆的猫仰头：“喵。《 se.7 》 *”
跟。 《se.7》
“……主人，你刚刚发出了什么怪声音？”
“喵喵！喵！”
别管！因为咪是钻石喵王！刃，你跟猫就行了！
……
等到露神将一行人引到花子的住宅前后，黑猫嗷呜一声，就把吞掉的时间吐了出来。
世界再次运转。
其他人偷偷松了口气。
“好了，小子。”一文字则宗将夏目贵志往前一推，“去敲门吧。”
“欸……欸？我吗？”
“嗯哼，难道你要老头我去吗？”他可不会对着普通人类说敬语。
“打扰了，请问花子女士在家吗？”
夏目贵志紧张地站在门口，等待着屋内的人给出回应。
“来了……那个，请问您是？”满脸憔悴和疲倦的中年女人打开了门，她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悲伤，见到完全不认识的夏目贵志和穿着休闲装的一文字则宗，她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和警觉，“请问您……你们找我母亲有什么事情？”
“那个……我是……”夏目贵志弯下腰，将手里的桃子递了过去，“我是在祭拜露神时认识花子女士的，但最近没有看见她，所以……”
“啊，是这样吗？”女人接过桃子，有些惊讶，“除了母亲，原来还有人在祭拜露神啊……感谢您对母亲的牵挂。”
“只是……”她担忧地望向屋内，“母亲的状况不太好，抱歉，今天我们没有精力接待客人。”
“请……”听出逐客令的夏目贵志深呼吸，“请让我和花子女士见一面，拜托了！”
女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她沉默片刻，最终侧过身，示意他们进去：“……进来吧。”
花子的状况看上去很糟糕。
呼吸微弱的老奶奶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半阖着，她似乎是在看天花板，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屋里的其他人被女人拉了出去：“请让他们和母亲单独待一会。”
“嗯？他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阿娜达，不要问了。”站在拐角处的女人收回视线，轻声道，“直觉告诉我，母亲会很高兴最后见到的人是他们。”
……
夏目贵志站在障子门旁，有些不知所措。
他慢慢地靠近床边，轻声道：“花子女士……”
花子已经给不出更多反应。
“谢谢你，夏目大人。”露神从他肩膀上跳下，朝着他点头示意，“也非常感谢其他两位大人。”
因为意外的信仰成为神明的妖怪，身体已经有大部分变成透明的模样，无数暖色光点从他身体内轻柔地升起，又在空中消散。
“花子。”
“从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在注视你了，原本……我以为只能这样看着你。”
他似乎哽咽了一下。
“但现在……终于可以触碰你了。”
露神望向窗外，低声呢喃着：“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
本以为不会再给出回应的花子，却在这一刻睁开眼睛，直直地望向露神所在的位置，她似乎是想笑，但努力很多次，也没能成功。
花子的眼神温柔而专注，她嗫嚅着嘴唇，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说得……也是。”
露神大人……她总算说出来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了却心愿的花子慢慢阖上双眼。
“……谢谢你，花子，谢谢你一直记得我。”
快要消失的露神转过身，他抬起手，像每次见面那样，朝着夏目贵志挥动胳膊。
想要阻止他消散，但又不知该不该这样做的夏目贵志：“露神……那个……”
“这样就够了，夏目大人。”露神温柔地看了一眼花子，“从以前到现在……”
“人类都是可爱的生物啊。”
远处的风吹响窗边的风铃，像是在吟唱道别的歌。
神明和他最后的信徒，在歌声中，一起轻快地，温柔地奔赴死神的邀约。
“露神……”
夏目贵志茫然地看向光点消失的位置：“已经走了吗？”
“小子，别难过。”一文字则宗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露出几分温和，“这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他像是感叹，又像是意有所指。
“是被爱着的呢……”
感觉刃在说谜语的猫踩了他一脚：“喵呜。”
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
一文字则宗笑了两声，弯腰把猫捞到了肩膀上：“走吧，小子，还要去通知这家主人呢。”
“欸……哦哦，好的。”
……
从花子家出来后，夏目贵志一直在沉默，直到他与黑猫分别，回到藤原家，躺在被褥里后，他突然出声：“老师……”
“花子奶奶……还有露神，他们是幸福的吗？”
“夏目，不要用人类的准则来看待妖怪。”斑挪到他枕边，用那双半月眼注视着他，“对妖怪而言，做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幸福的事情。”
“那……老师有想做的事情吗？”
“嗯，想做的事情……想吃豆沙包，还有栗子馒头，哦，还有单眼睛酿的酒，对了，夏目你把友人帐也给我，再把你那份三文鱼也给我……痛！”
神清气爽完全不纠结的夏目贵志微笑：“该睡觉了，贪吃的招财猫。”
“嘁，这点东西都不让吃，小气鬼。”
“老.师。”
“……睡就睡。”
此时，骰点骰到三点，蹲外面树上的压切长谷部：？任务目标是失眠了吗？要通知主吗？
算了，这种事情没必要打扰主，让药研开一剂药就行了。
至于药研的药有没有副作用……别管，能让人昏睡就行。
“喂。”他看向骰到四，一起来守夜的一文字则宗，表情严肃，“你今天和主去哪里了？”
猫今天回来格外黏刃，更严重的问题是——晚上吃饭少吃了一口！
看猫吃饭时那纠结的小表情，谁知道是不是这刃在外面虐猫导致的？ ！
不行，下次主人出去，他一定要偷偷跟在后面……就算被发现，被主人用肉垫踩……咳，他也要跟！
“嗯……”一文字则宗做出思考状，他用折扇点点下巴，等压切长谷部快爆发前，才慢悠悠地回答，“秘密？”
额头蹦出井符号的压切长谷部缓缓拔刀：“……我还是压切你吧。”
反正没他好用，主是不会因为不.好.用.的刀消失责怪他的。
正窝在博多脖子上睡觉的猫，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谁在念叨咪？
坏。
第96章
96.
“奇怪……”
“什么？”戴着小围裙，正在清洗被单的压切长谷部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偏过头，看向坐在走廊下的陆奥守吉行，“什么奇怪？”
“你看，时政发布的任务不是保护类型吗？”陆奥守吉行竖起一根食指，“其实初始刀培训时，时政有说过，如果危险是来自任务世界的本身，是不需要来自时政的外援。”
“咱真正的任务，是处理来自这个世界之外的危险。保护任务，其实是为了保护重要人物不被外来者伤害，以此保证世界稳定性。”
“长谷部你们在看过刀剑内部论坛后，也知道这些潜规则吧？”虽然主人以为消灭有害妖怪，保护夏目贵志身心健康就是任务内容，但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打刀挠挠头，“可是完全——完全没有遇见过啊！”
时间溯行军也好，还是内部论坛里有刃曾吐槽过的，长得过于随意的怪物也好，他们一个都没见到过。
与其说他们在做保护任务，不如说是在现世远征，度假版那种：
跟着夏目贵志上下学，出手教训一下不长眼的妖怪；轮流和猫一起去陪夏目贵志还妖怪名字，再把精力耗尽的夏目贵志带回藤原家，并帮忙找借口遮掩一下；偶尔去妖怪们居住的地方寻找一下喝醉酒的斑，一起听夏目贵志讲妖怪和夏目玲子间的过往……
可以说，他们在这里的生活安稳得有点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