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和梦里一样。
阿姨不光带着弟弟去了医院,还已经告诉了爸爸,弟弟是被他推倒的,很快他就要被送去乡下了。
再然后……妈妈回来找不见他,就会很伤心很伤心……
夏蔓生低下头,将小手伸进自己胸前的小熊口袋里,有点费劲地从里面抠出了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本来是心形的,但因为被体温反复融化,现在看起来已经皱巴的不成样子,连锡纸都有些褪色。
但是夏蔓生舍不得吃,因为这是妈妈寄回来的。
妈妈走之前跟他说,会给他寄很多好吃的糖果回来,如果想妈妈了就含一颗,等糖果吃完了,妈妈就回来了。
可是阿姨跟爸爸结婚之后,就把妈妈给他的糖果和玩具都收了起来,说怕他吃坏了牙。
夏蔓生后来却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看见了自己的巧克力,盒子都被人踩扁了。
他只捡到了这一颗没弄脏的,虽然留到现在已经不能吃了,但上面有妈妈的味道。
夏蔓生很小声地说:“妈妈。”
妈妈没再寄东西和打电话回来,有人说妈妈不要他了,有人说妈妈已经死了,但是夏蔓生都不信。
妈妈从来没骗过他,既然说了等治好病就回来找他,那就一定会的。
现在梦里那个声音告诉了夏蔓生答案。
妈妈之所以一直不回来,都是剧情之力的阻止。
只有妈妈不在,他才会有四处漂泊的契机,作为一名合格的路人甲,路过很多反派的人生。
夏蔓生还在梦里看到,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反派都是围绕着一个叫“傅氏”的家族展开的。
傅氏财团是t城首富,这一家人不光有钱有势,而且坏的冒油。
在爱情故事里他们棒打鸳鸯,在创业故事里他们天凉王破,在悬疑故事里他们就是警察要找的高智商幕后真凶……
甚至只是在流水账一般的日常故事里,都能看到这些人剥削可怜牛马,充当苛刻无良资本家的可恶身影。
就是因为要见证他们干的这些缺德事,夏蔓生的妈妈才找不到了。
捏着手里的巧克力,有那么一瞬间,夏蔓生的嘴扁了扁,像是想哭。
但他忍住了,拍拍胸口,奶声奶气地安慰自己:
“没事的,蔓蔓不哭。”
他自言自语地说:“蔓蔓自己去找大反派。”
他早点遇见那些大反派们,说不定妈妈就会早点回来,他们就不会错过了。
现在,离夏蔓生最近的坏蛋反派名字叫傅丹烨,是傅家长房的小少爷,比夏蔓生大了四岁。
他的父亲是傅老爷子的长子,因为执意跟他母亲结婚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就在年初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在外出时出了车祸。
司机当场身亡,傅丹烨的父母也在被送往医院之后医治无效去世。
车上四个人中,只剩下年仅九岁的傅丹烨在抢救之后脱离了生命危险,幸存下来。
不过这或许不算好事,因为作为最坏的那个反派,他以后会长成一个制造多起连环杀人案的灭门凶手,害死很多人。
夏蔓生爬到了桌子上,扒着窗户向外面看去。
——幼儿园的对面是一家医院,此时还没有被傅家认回去的傅丹烨,就住在里面。
夏蔓生准备去找他。
这是个非常勇敢的决定——因为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跑过那么远的路呢。
夏蔓生握了握小拳头给自己鼓劲,爬下了桌子。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会连这点事都干不好,一定可以的!
夏蔓生给高老师留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学着大人那样告诉老师,他要出去办点事,所以就先走了。
然后他就背起了小书包,悄悄溜出了幼儿园。
在幼儿园和医院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马路,对于一个小孩来说简直就像天堑一样难以逾越,但夏蔓生有办法。
他选了一个看上去很温柔的小姐姐,跟着她一起过马路。
走到一半,小姐姐觉得有点不对劲,一低头,就看一个小东西跟在自己腿边颠颠地走。
见被发现了,他就抬起一张可爱的要命的小脸,礼貌地说:
“姐姐,我想跟你过马路,但是我没有和你说,因为我有一点害羞。”
这小家伙!
小姐姐一下子被他萌的晕头转向,主动伸手,领着夏蔓生过了马路。
夏蔓生说了句“谢谢姐姐”,就跑进前面的医院里去了。
一切进展的非常顺利!
傅丹烨现在已经从重症监护室里转到普通病房了,就住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
夏蔓生跑到了二楼。
此时,窗外的夕阳正在慢慢坠落,光线越来越暗,楼道里也没什么人,显得空空荡荡的。
夏蔓生稍微有点害怕,但是早点见到妈妈的决心,还是支撑着他一步步往楼道最深处走去。
周围很安静,随着离病房越来越近,夏蔓生隐约听见了一些声音。
——“哗啦”一声响,好像有东西被打碎了,中间还隐隐有人在说话。
“……废物……不想吃别吃……”
夏蔓生终于走到了病房外面,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那些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
“一个这辈子都要人伺候的瘫子,还活着干什么!”
“什么少爷,他妈就是个陪酒的,到处乱勾搭人,把傅董给害死了,他是不是傅家的人还难说呢!”
“吃个饭洒的满床都是,脏死了,乡巴佬就是恶心!”
“还敢咬人?你再乱动一个试试?!”
“……”
每一句话的声音都不大,但却充满了轻蔑和侮辱,就连夏蔓生这个听不太懂的小孩子,也能从中体会到呼之欲出的恶意。
但听话的人却好像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应。
夏蔓生只能扒在门缝那里,隐约看到在病床上坐着一个男孩,被人硬拎着胳膊晃来晃去,无力地低垂着头。
直觉告诉夏蔓生,那就是傅丹烨。
毕竟满屋子的人里面,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
地上床上都洒着饭菜和瓷器的碎片,几个护工围在他身边收拾,嘴里骂着各种侮辱性的字眼,还不时会上手掐他一把,推搡一下。
男孩单薄的身体被困在其中,喉咙中发出像疯子一样的嘶叫声,听起来有点瘆人,可因为他太过弱小了,这种徒劳的反抗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怜,更加滑稽。
除此之外,夏蔓生还听见了几声压抑在喉咙里的抽噎。
……这些人在欺负他吗?
夏蔓生实在没有想到。
他以为傅丹烨这种坏蛋,肯定特别的威风凶狠,到处欺负人,谁惹他不高兴,他就用菜刀砍谁,可是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呢?
简直比童话故事里面的灰姑娘还要惨。
夏蔓生还在震惊中,里面的训斥声已经停了下来。
护工们大概是收拾完了,脚步一点点朝着门边接近。
夏蔓生机灵地躲到了旁边的医疗推车后面,将身子缩成一个小团,直到那些人都走过去了,才悄悄探出头来。
他踮起脚来够到门把,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的门,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