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计划又受阻了。
杜娟实在不明白,一件本来应该很好办的事,怎么会越变越复杂。
夏蔓生这死孩子到底又是怎么认识傅家的少爷,还让人家把他带回了家的?
他不会是得罪了人家,也连累家里人跟着一起倒霉吧!
而另一头的事这回也不好交代了。
原本已经说好今天就把夏蔓生送去乡下那片直播的农场,现在却因为意外而爽约,杜娟刚才只来得及匆匆给那边发了个信息过去。
此时,手机就在她掌心中无声地震动,杜娟也不敢接,她都不知道怎么和那位已经跟她签了合同的主播交代。
除此之外,身边林浩川的沉默也让她不免发慌。
“老林,今天这事怪我,蔓蔓和宏宏遇到一块总是打架,我就想着让两个孩子分开一点比较好,有几回也确实忙,没去按时接他。”
想了想,杜娟还是决定先稳住林浩川,于是开口自我检讨:“等蔓蔓回来,我也跟他好好道个歉。”
林浩川心里确实有几分怪她,可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再加上杜娟这个态度,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
“算了,都有问题,等把他接回来再说吧。”
但杜娟要说的重点还不是这个,她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表哥那边怎么办?之前说好了今天要把蔓蔓送过去,人家一直等着接孩子……现在是不是要推迟几天?”
听她这时候还惦记着这事,林浩川忍不住看了杜娟一眼,说道: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再说蔓蔓不想去,你没看出来吗?”
听到林浩川的语气不好,杜娟也不好再多说,等回家之后,她趁林浩川去洗漱,悄悄到阳台打了个电话。
“张哥,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情况,孩子最近可能是送不过去了。”
杜娟低声对电话那头说:
“孩子爸爸这边我还需要再沟通沟通。”
电话那一头正是杜娟口中那个所谓要把夏蔓生接去管教的“表哥”,但其实,两人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这只是为了让林浩川放心的说辞。
之前他们本来说好了,这周末夏蔓生就能跟他一起直播。
听到杜娟这么说,张哥顿时不乐意了。
“娟子,你不是吧你!”
他道:“咱们合同也签了,我连定金都给了,要不是相信你,我不可能这么痛快,你现在这是玩我呢?”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杜娟顿了顿,又放缓了口气: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可是比你更希望他走的,可是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孩子爸爸心情不好,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是不是?难道你对我连这点情面都不讲了?”
她好话说尽,最后,张哥才不情不愿地说:
“好吧,就再给你一星期,一星期还送不过来,那定金你就全他妈给我退了!别跟我扯别的犊子,我现在不吃那套!”
说完之后,电话挂断。
杜娟攥着手机,也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跟着忙音“嘟嘟”的节奏狂跳着。
定金早就没了。
家里的钱是她管着的,林浩川虽然有点大男子主义,在经济方面倒是一直很大方。
可是前阵子,她跟风在一个线上软件投资,被套住了,需要足够的钱先把窟窿填上,于是,才先跟老张签下合同,拿了定金。
现在,钱都用出去了,这种情况下,老张如果让她退回去,她一分也拿不出来,更何况,合同上还有违约金呢。
杜娟更怕的是这件事让林浩川知道,虽然她现在已经有了孩子,在这个家中站稳了脚跟,但是林浩川如果了解了这里面的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一定得想办法。
或许可以请公婆帮忙劝说一下。
他们因为厌恶前儿媳,连带着对夏蔓生这个孙子也不怎么上心,倒是非常疼爱杜娟所生的林宏,对杜娟也还不错。
杜娟在心中暗自告诉自己。
总之下周之前,无论如何,她也必须要想办法把夏蔓生给送去!
*
与此同时,m国。
医院里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病房外的阳光却非常明媚地照耀进来。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429号患者,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人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嘶哑音节。
护士将床摇起来,一边喂她喝水,一边微笑着说:
“恭喜你,手术非常成功,再恢复一阵你就可以出院了,今天允许家属探视,一会就让你的亲人来看你,你等下啊。”
喝了水之后,女人终于能顺畅地发出声音了,听到护士的话,她喃喃地说道:“亲人……”
这两个字似乎让她感到有些迷茫,仿佛脑海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混沌的白雾,她转过头去,看见床头的病历卡上写着“夏晴”两个字——这是她的名字么?
但很快,门被推开,一对老夫妻步履有些缓慢地走了进来,坐在了女人的床前。
“孩子,还认得我们吗?”
看到两人,夏晴觉得有些眼熟,但做完脑部手术之后,她脑海中的一切记忆都仿佛已经丧失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唯一能记住的,就是她一定有位非常重要的亲人在等着她,让她凭借这样的信念,活着下了手术台。
是他们吗?
夏晴有些期待地看着老夫妻,想要辨认这是不是她的亲人。
可就在她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突然好像有人在她的耳畔喊了一声“妈妈”。
眼前仿佛一瞬间闪过一张稚嫩的小脸,夏晴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老太太关切地问她:“还不舒服吗?要不要把医生叫来?”
夏晴缓过劲来,摇了摇头。
老太太和老先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
这两位老人是华裔的富商,从年轻的时候因为一些变故,就一直居住在国外,没有回到故土。
两个人家大业大,但一生无儿无女,到了晚年非常寂寞。
后来,老太太外出的时候突发急病,正好被夏晴碰上送去了医院,双方就这样认识了。
在聊天的过程中,他们得知夏晴患有脑瘤,自己瞒过了亲友,孤身一人来到m国治病,两位老人便提出让夏晴租住一间家里的卧室,条件是为他们时不时做一些华国的饭菜就好。
相处下来,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老两口都很可怜夏晴。
现在听医护人员说,夏晴的手术可能会影响她的记忆力,两人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孩子,我们不是你的亲人,只是你的房东,但你要是无家可归,不如让我们认你做女儿吧。”
老先生温和地开口:
“医生说过了,只要有仪器配合着一直治疗,你的记忆力还是很有希望得到恢复的,你安心治病,等恢复了记忆,立刻就可以回国去找你的亲人了,你说怎么样?”
夏晴看着他们,终于迟疑地点了点头:“真的谢谢你们。”
这时,她心里盘旋着的,却是那句“妈妈”。
她曾经有过孩子吗?
关于婚姻和生育的事情,她完全没有一点印象,可却仿佛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情感,正在隐隐地牵动着她的心。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见到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