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一百五十五只工藤(2 / 2)

降谷零想吐槽的也就是这个——因为离得近,最先赶到的救援船只,居然是搜查二课来抓怪盗基德的!海上保安厅的人呢?都睡过去了吗?而且中森警官你们为了抓怪盗基德也太拼了吧!

公安精英忍不住扶额,感觉没眼看。

所有人花了许多时间才在警方帮助下逐渐撤离到了救生艇上,其中也包括了那些船员,只不过因为助纣为虐,他们都是被警方铐着带上来的。

教团的成员……却是没人再看到过,连前去底舱搜寻的警察,也只找到了那个女乘客的尸体,和委托人化身的灰烬,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了。

变异的宾客也只被以为是什么奇特的病症,没有人往怪物的角度去想,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件好事。

侦探的一只手紧紧扶着【诸伏景光】的手臂,既是支撑,也是确认他真实存在的触感。【诸伏景光】裹着一条粗糙的毛毯,身上满是烟尘与疲惫,但脊背挺直。

另一艘救生艇上,降谷零正协助诸伏高明安抚受惊的宾客。人们的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未褪的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呆滞地望着远方,被绑住的、尚未完全变异的人们被安置在角落,诸伏高明看守着他们,视线却恍惚了一瞬间。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前去储藏室找【诸伏景光】时,跟对方单独进行了一段对话。

……其实对话的内容也很简单,出去和行动有关的信息,剩下的只是一名兄长在隐晦地支持另一个自己的兄弟而已。

即便当时能够确定储藏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诸伏高明也没有表露出更多对【诸伏景光】的情感流露,他说得最‘危险’的一句话,也不过是一声叹息后的低语。

“路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

他知道弟弟——无论哪个弟弟——在走的一定是一条既长且苦的艰难之路,但这条路、这些事,必须有人去走,去做。

他会为他的兄弟牵肠挂肚,可他更为他们感到骄傲。

景光,他的兄弟,不管身在何方,一直是一个优秀的好孩子。

此时的浓雾几乎散尽,【工藤新一】仰头看去的时候,黎明的天光不是黑羽快斗最初见到的那样灿烂的金色,而是冷淡的灰蓝,可是它依旧刺破了云层,照亮了他身前海面上的浪花。

侦探的另一只手中,还无意识地在口袋里紧握着另一个制作粗糙的□□瓶颈,入手虽然是冰凉的触感,却总能让他感觉到一阵灼烫从手心传来,烧得他几次都想松手,但最后还是紧紧捏住了它。

跟江户川柯南不同,【工藤新一】是杀过怪物的,作为信念是追寻真相的侦探,他早在踏上调查员的这条路时,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但这或许是他杀死的第一个由同类变异的、仍然让他记得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类的怪物。

可让【工藤新一】惊讶的是,事到如今,他再去回忆疯狂状态的自己的想法,其中最清晰的居然是:

【祂想杀死我的朋友。】

委托人虽然死于他的面前,却不是因他而死。【工藤新一】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一直坚信,生命是无法放到天平上来衡量价值的,从来不存在有谁应该为谁死去的说法。

所以,当委托人要为了一己私欲葬送一船人的生命时,委托人的悲惨结局就有了预兆,侦探不会因为自己没有救下对方而感到自责。

明明是犹格-索托斯的信徒,危机时刻选择求助的神居然还不是自己的主,就算侦探能救下他一次、两次…也迟早会自取灭亡的。

【工藤新一】忍不住又看向身边的人,【诸伏景光】的手露在毛毯外。

这双手,第一眼望去,会给人一种温和而灵巧的印象。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并不粗大,指甲总是修剪得干净整齐,轻轻蜷起时青筋微凸,清晰可见是人类的手,指间没有任何蹼膜的痕迹。

这是最有力的证明。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在他面前死去,而本能救下对方的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了。

庞大的潮声号如同一头被遗弃的黑色巨兽,无声漂浮在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上,在调查员最后看向身后的游轮时,远远的,他看到在更高层的甲板栏杆上,伫立着一两个……

不。

那是密密麻麻的…模糊的非人黑影。

它们就这样站在那里,没有追击,也没有阻止他们离开,就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救生艇,注视着——他。

调查员能感觉到那些黏腻的、寒意刺骨的视线,正如同他最初在幻觉中感觉到的那样,死死缠绕在他的身上。

不是侦探,不是【工藤新一】,是他本身。

离开不代表结束,它们好像在这样说。

我们会一直等待着你的,【■■】。

【桃川】。

——你本就是怪物的一员。

一阵沙沙的杂音过后,KP的声音在调查员的脑海中响起了。

【湿雾包裹着船,像母亲的子宫包裹着胎儿,每一条流淌的水痕都像是归途中的灯塔,指引着迷途的孩子。

在储藏室休息的那个晚上,助手和侦探做了同一个梦,他们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深海传来,在耳畔温柔地呢喃、念诵,内容只有埃德加·凡·德·维尔德在启程那天晚上的致辞。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即使漫游,每条路都会带我们回家。”

“回家。”

梦的最后,那个声音温柔地说,“回来吧,我的孩子。”

“不。”

助手冷淡地拒绝,“我的家不在深海,有人还在家里等我——所以我会回家,但与你无关。”

侦探好奇地追问:“为什么会选择我呢?你是什么?你要怎么带我‘回家’?难道我的存在对你有什么必要性吗?我想知道,你说的回家到底是回哪个‘家’呢?”

那个声音并不生气,却也没有回答,在梦醒的前一刻,祂又开始念起那段文字。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但有些人,得以暂时靠岸。

ENDA·「再会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