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示担忧,告诉她这可能有危险,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她却笑着说:‘米拉尔,你总是用医生的眼光看世界,但有些东西,是医学无法解释的。’这次连奥兰似乎也被她说动,开始为她提供物资上的便利。
我感到我们之间出现了裂痕,我无法理解他们两人的选择……但作为朋友,我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了,我不想失去他们。】
【1925年8月20日】
【……冲突,我们今天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我直言不讳地告诉埃莉诺,她正在被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引向歧途,她的追随者(在这个词的旁边,灰原看到了一句特别标注的小字,‘包括奥兰!’)都陷入了某种狂热的崇拜。
她反驳我,说我是‘蒙蔽自己双眼的瞎子’,奥兰试图打圆场,但明显偏向埃莉诺。
他说:‘米拉尔,也许真的有我们不知道的领域呢?’
我感觉正在失去两位最好的朋友。这比任何疾病都让人心痛。】
到了这里开始往后,笔迹就逐渐凌乱了起来,似乎每一次落笔,日记的主人都是痛心的。
【1925年10月10日】
【埃莉诺的状态很不好,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在燃烧生命。她向我透露,她即将触碰核心,并提到了一扇门,说那是钥匙,也是答案……真是颠三倒四的发言,我立刻警告她必须停止这些行为,很明显,她已经出现了躁狂和躯体化的症状,甚至可能还有妄想症。
她拒绝了,并说我是‘最后的障碍’,而奥兰完全站在她那边,他认为这是伟大的事业。
我心灰意冷。】
【1925年10月25日】
灰原哀的视线停顿了片刻:她认得这个时间,这是《莱斯特公报》上提到过的,埃莉诺出事的前一天。
【收到邻镇卡特家的紧急出诊请求,他们的孩子病得很重,我必须去一趟,而且,也许离开莱斯特镇几天是好事,可以让我冷静下来……傍晚我去向埃莉诺告别,也算是一次最后的劝诫。
但奇怪的是,宅邸的气氛简直令人窒息,到处都是奇怪的符号(在这句话的旁边,医生还根据记忆临摹了一个奇怪的四不像符号,灰原哀认不出这是什么)和低声吟唱的信徒。埃莉诺几乎不认识我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只好对奥兰说:‘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
奥兰的眼神闪烁着,没有回答。
我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到这篇往后,可以想象的出来医生是什么心情——埃莉诺死了,他成为了被指认的凶手,字迹也彻底变得混乱,一笔一划的用力程度透过纸面,充满了绝望。
【1925年10月28日】
【灾难!我昨天傍晚才回来,迎接我的却是宅邸化为废墟的消息,以及埃莉诺的死讯!更可怕的是镇上开始流传谣言,说是我因为与埃莉诺的争执,给她下了毒,还制造了瓦斯泄漏来掩盖罪行?
荒谬、无耻!我当天根本不在镇上,回来的时候爆炸都已经发生了!卡特一家可以作证,我还特地去找了奥兰,希望我们唯一共同的老友能说出真相。但他……(这里的字迹带着些许皱巴巴的痕迹,灰原哀猜测医生写到这里时落泪了)他却躲闪着我的目光,喃喃地说:‘米拉尔,那天、很多人看到你慌慌张张从埃莉诺家跑出来……’
他在撒谎。
他为什么要撒谎?】
【1925年11月5日】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没有人相信我的出诊记录,卡特家的证词也被曲解为为我开脱,奥兰,我多年的朋友,成了指控我最有力的人。镇上的目光如同刀子,几乎将我刺穿,连我的妻子与孩子也受到了镇民的唾弃…没有办法,我已让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了小镇,希望这一切不要再牵连到她们身上。
同时,我也明白了,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凶手来解释无法理解的事,至于这个凶手是不是真的凶手,并不重要。而奥兰……他或许是为了保护埃莉诺‘神圣’的死亡,或许是为了掩盖他们那个愚蠢教团的失败,或许……只是出于恐惧。
而我,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灰原哀翻页的手已经有些僵硬,她沉默地又翻过一页,上面日期模糊,字迹歪斜,几乎无法辨认。
【他们都不信我,所有人都说是我。为什么?我没有……我没有……埃莉诺,你到底做了什么?奥兰,你又为何背叛我?】
【真理…真相……到底在哪里?】
她的指尖在最后一页顿住,那张纸上有很明显的血痕,但笔迹却没有丝毫颤抖,字的主人这时已经放弃了任何抵抗,迎接了自己的命运。
【他们说得对,我就是害死了那么多人的凶手,我应该为我的恶行付出代价。】
【一个害死了朋友的医生,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