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因为这个姿势,而看不到神色淡淡的调查员这下就彻底把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了,一同挪开的,还有踩在奥兰背上的靴子。
男人此时的大脑已经混乱到无法思考的地步,唯一控制他行动的就只有保护小镇、保护那股力量以让神降临的欲望。
那扇门,那个未被完全召唤的神,就是埃莉诺的‘遗产’,而他答应过埃莉诺,他会保护对方的遗产。
他没有选择了,他已经为了埃莉诺逼死了他最好的朋友,害死了一整座小镇的人!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
砰。
枪声在大教堂里响起,子弹从后脑穿过奥兰的眉心,在他额前留下炸开的一蓬血花。
【<桃川■■>的"手枪"检定结果为: D100=3/80 大成功!】
调查员唉声叹气:“都跟你说了,让我省点子弹呀,真浪费。”
他抬头,视线落到那些在他对奥兰开枪后就涌过来的藤蔓身上,随即露出了一个微笑。
如果降谷零在这里,一定和藤蔓很有共同语言:桃川那张面瘫脸在非自然而是刻意地去笑时,笑容的杀伤力简直不要太可怕。
埋头猛冲的灰原哀几次躲过脚下挡路的藤蔓、又听到身后的枪声,也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藤蔓好像从某一刻开始真的放弃了阻止她,全都往她身后涌了。
姐姐……
小孩感动又焦虑,跑得更快了,她听到了骰子的声音。
死亡的威胁和桃川的存在让她同样没有第二种选择,她很快就冲到了祭坛上那散发着不稳定幽光的巨大法阵前,而后举起匕首,在自己的左手掌上狠狠一划。
钻心的疼痛传来,但灰原哀此时完全顾不上了,她咬着唇,为了保证效率,干脆将掌心摁在了那些线条的中心,并顺着复杂的轨迹奋力涂抹开。
从那里涌出带着奇异温热的鲜血,它们沿着石刻的纹路飞速流过,灰原哀眼前一黑,感觉法阵开始有了生命,在有意地汲取着她体内的血液。
【<宫野志保>的"体质"检定结果为: D100=37/40 普通成功】
骨碌碌……骨碌碌……
KP进行了暗骰。
灰原哀听不到暗骰的声音,她只知道很快,法阵就发出了灼目的光芒。
他们的死马当活马医成功了!
灰原哀跪坐在祭坛上,耳边是扭曲的嗡鸣与根须崩断的脆响,她颤抖着仰头,看向虚空,在那里看到了浮现出来的、裂开的一扇‘门’。
门后有着什么可怕的、庞大的存在,可怕到仅仅是向她投来一道视线,就令她头痛到像是要炸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一眼中流淌进了她的大脑。
那就是……埃莉诺想要追寻的…真理吗?
终于,在一声来自世界之外的低沉叹息过后,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祭坛为中心扩散开来。
一切戛然而止。
震动平息了,血红的藤蔓瞬间枯萎,化为飞灰,祭坛上的光芒也彻底熄灭,变回普通的刻痕,奥兰的尸体坍塌,化作一堆灰烬,就连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关上了。
灰原哀尝试站起来,可她的腿还是很软,只能虚脱地跪倒在祭坛上,捂着自己仍在流血的手掌,剧烈的喘息着。
劫后余生的泪水混合着汗水与灰尘滑落,一想到他们对抗的居然是那样的神…或者怪物,强烈的后怕就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就在那一眼投过来以后,她真的有那么一个瞬间感觉自己必死无疑了,结果最后居然活了下来。
茶发女孩努力直起身看向祭坛下的桃川,他弯腰确认了【黑泽阵】的身体没有在混乱中被压扁后,就朝她走了过来。
“结束了?我们、我们成功了?”
随着门的关闭,疯狂状态也结束了,恢复正常思维的灰原哀因为有昨天的先例在,今天也没有那么羞耻了,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抬头望向这个一路上唯一可靠、并真的在最后关头保护了她的队友。
桃川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或放松的表情,只有一片平静,不过灰原哀已经习惯对方摘了头套后就面瘫的设定,没有什么想法。
也没有什么警惕。
“是的。”
桃川说,“结束了哦。”
然后,在她最放松也最毫无防备的时刻,在她甚至因为他肯定的回答而想要挤出一个虚弱笑容的瞬间——
他再次举起了枪,动作流畅而精准地瞄准了她的心脏。
灰原哀的笑容瞬间冻结。
她终于看到了调查员眼中不见底的寒潭,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琴酒和【黑泽阵】都已经死了,她却还能感觉到心底隐约的恐惧……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近到桃川可以直接开枪,连检定都无需通过的地步。
砰!
第二声枪响在恢复了死寂的大教堂内回荡。
“幸存者”倒在祭坛边,身体蜷缩,她刚刚用以关闭时空门的鲜血正从她胸口的弹孔汩汩涌出,与她涂抹在祭坛上的血迹慢慢融合,不分彼此。
她的视线也迅速模糊,最后只看到那个男人转身,重新迈步走向了她不远处的银发尸体——没有被藤蔓缠绕的那一个,接着弯下腰……
她的眼前归于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