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游的瞳孔剧烈抖动,他颤抖着仰头,注视少年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恶魔,可与此同时,他的喉结不可察觉地滚了一下,吞咽了恶魔给予的诱惑。
小鸟游觉得,最可悲的是恶魔没有一句话说错了,他的遮羞布被一层层揭开,最后还真的顺着恶魔的话产生了求知的欲望。
他想知道吗?
他太想知道了。
他想知道自己嫉恨的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恶魔柔和地说:“——因为你很弱嘛。”
沉默在排练厅蔓延,一秒、两秒、三秒……
江户川柯南惊恐地看着那边,小鸟游的身体如同被抽走所有支撑般完全软倒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小鸟游摇摇欲坠的理智。他无法接受自己日夜煎熬的嫉妒,以及不惜犯罪也要铲除障碍的恨意,在对方眼中竟然渺小到根本不值得在意。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副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充满疯狂的真实面目。小鸟游的余光还能瞥见旁边的大片镜子,看到镜子上自己丑陋的面庞。
他的双手死死抠住地板,崩溃的泪水从扭曲的那张脸上滚落:“不……不是这样……”
就在他精神彻底溃败的眨眼后,世界的色彩再次被无情剥夺,阴冷昏黄的里世界如同噩梦般笼罩下来。
江户川柯南毫无防备地又被吓了一跳——从发现桃川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也被惊吓到了——可他足够聪明,很快就从桃川脸上纹丝不动的神情中判断出了一件事。
桃川是故意刺激对方的!为的就是试探……试探什么?
“啊,果然是这样。”
少年终于露出了春风拂面般的微笑,稍微歪了歪头,“你的情绪受到与我有关的刺激的时候,就会切换成里世界。”
当里世界持续了至多二十分钟,就又会自然地切换回表世界。
“为什么?”
他的笑容一寸寸又冷了下来,轻声问,“因为你的潜意识觉得,在里世界……你就能打败我了?”
切换都没有一秒钟,桃川面前的地上就不再是跪着哭泣的小鸟游了。
前辈的形体开始膨胀,原本针对桃川的执念在混合了此刻的恐惧后发生了畸变。肉眼可见,他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模糊影子,而是化作了一团狰狞的……怪物。
那双散发着寒意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出,一把掐住了桃川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提离了地面,只有脚尖还能在绷紧后轻轻点地。
“呃……!”
冰冷的窒息感瞬间锁紧桃川的喉咙,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膜鼓胀着血液奔流的声音。可他明明都算得上双脚悬空、搞不好很快要死了,脸上却奇异的没有多少恐惧,甚至在那片逐渐弥漫的青紫中,他的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
“桃川哥哥!”
柯南站不住了,他试图往里跑过来,结果大狗毫不犹豫地扑倒了他,把小孩按在地上。
显而易见,之前连幽灵老师对桃川虎视眈眈都要挡住的大狗,这次选择了帮桃川拦住柯南。
只是跟柯南担心的不一样,桃川此时前所未有的冷静。
在求生的本能控制下,他都没有试图去掰开脖颈上无形的桎梏——他碰不到幽灵,对方却能对他动手,挣扎毫无意义。
所以他只是用尽残存的力量将空气挤压过被扼紧的声带,说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那就、杀了我吧。”
幽灵的动作停滞了,桃川能从缝隙里呼吸到多了一丝的空气,这让他的声音更加清晰。
“再用力一点杀了我……你就能如愿以偿,变成大明星了噢。”
少年嗬嗬地低笑,垂着头,粉发遮得住眉眼,遮不住语气里的讥诮,“但最后……他们也只会记住我的名字,只会为一个天才的陨落……而悲伤。”
“没有人会记住你,他们只会这么称呼你——”
他一字一顿,模仿着他人轻蔑的评价。
“‘那个嫉妒到……杀死了天才的疯子。’”
掐着他脖颈的力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动摇。
“也许…有人也会想到……”桃川的声音越来越轻,听在幽灵心中却愈发刺耳,“那个疯子也是芭蕾演员。”
能呼吸的余地更大了。
“‘可他不就是……因为跳得没有别人好……才杀了对方的吗?’”
他濒临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视线死死锁住幽灵,那里面没有哀求,只有最纯粹的期待。他迫不及待到语速加快,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一幕的发生,看到自己以最完美的形象留在世人的记忆里。
“来,杀了我。”
少年因为缺氧而青紫的脸上,焕发出某种殉道者的光彩,他绽开一个笑。
“所有人都只会知道,所有人都只会记得——”
“你永远比不过我了。”
在桃川用自身死亡为想象为他勾勒出的画面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幽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如果杀死桃川,非但无法证明自己更好,反而会使他彻底沦为对方的传奇中一抹可悲的注脚。
难道就像桃川说的一样,他的嫉妒毫无意义,他的不甘是一片虚无?
为什么……
“嗬……啊——!!!”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存在到底是为什么?
幽灵发出了痛苦的尖叫,声音足以刺痛耳膜,可同一时间,掐住桃川脖颈的力量也骤然消散,幽灵呆呆地立在那里,身体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星星点点黯淡的荧光。
风一吹,便彻底消失在里世界带着尘埃味的空气中。
“咳!咳咳咳……”桃川从半空跌落在地,此时正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喘息,他的掌心下,白皙的脖颈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泛着青黑的指痕。
降谷零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只有跪坐在地上的少年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咳嗽也没有停止,听上去简直像是疯了。
……想着,他看了眼江户川柯南呆滞的表情,感觉桃川说不定真的趁他不在发了疯。
看给这孩子吓得。
“知道吗?”
桃川才不管刚赶到的降谷零在想什么,他站起身,看向门边,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期待死亡的笑容,他的声音因为刚刚的一遭而显得嘶哑,可掩饰不住他声音里的嘲讽。
“下一个剧本里的角色是一个有自毁欲望、渴望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以最完美的形象死去的天才。”
而嫉妒他的、想跟他竞争的小鸟游,却一直到执念被打散都没有认出……
桃川在演的就是这个角色。
哪怕错过了桃川刚刚的演绎,只根据这句话,降谷零也想象得到这家伙刚才到底对幽灵做了什么…金发公安嘴角抽动,微妙地同情了幽灵一秒钟。
当然也只有一秒钟,桃川跟小鸟游于他孰轻孰重这点,他还是分得清的。
“正好,警察已经到了剧院外面,等再次切换后,就可以把小鸟游抓起来了。”
公安面不改色,稍作停顿后就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件事。
他半点没说他是怎么靠记忆里对公安的熟悉、话术成功骗过那些警察,然后才把人带到这里来的。
反正能把小鸟游抓起来就够了,这里的警察既然无能到被这么轻易骗过去,那之后受罚也是该的。
公安头子冷酷地想。
桃川一手扶着脖颈上的痕迹,歪着头,看了门口一眼。
“是吗?”
少年冷不丁弯起眼睛,虚弱地咳嗽几声,看起来很可怜,“那就太好了,谢谢。”
降谷零坚持了一秒,就心软了:肯定是小鸟游的错,桃川老板现在才16岁,还是个孩子呢,看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他对未成年一直都有一种宽容,哪怕是未成年的桃川……那不也是孩子?也一样的。
至于桃川,他真不知道那些说他拿鼻孔看人的都是什么蠢货,都是学芭蕾的,习惯挺着背抬着下巴的难道只有他吗?而且比起演技,那群人真是差远了。
他只是经常嫌弃周围这群人的专业水平不过关,所以懒得在他们面前演什么,外加情绪寡淡了一点……又不是没礼貌的神经病。
现实显然没有给他们留下更多交流的时间,在桃川迈步想往门边走的那个瞬间,里世界破败的排练厅如同褪色的油画般模糊,降谷零和柯南迅速警惕了起来,他们眼前一黑,看不到桃川的身影,只能听到耳畔大狗低沉的呜咽。
等眼前画面再次清晰后,周围取而代之的就变成了明亮辉煌的剧院舞台,天鹅绒帷幕高悬,聚光灯的光柱投射在舞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原本寂静的四周出现了观众隐约的嘈杂。
他们两人一狗正被迫坐在观众席上,无法动弹。
而桃川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