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出来柯南在努力想证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至少合作的想法是认真的。
可眼看着拿不出什么证据,让他的发言听上去像是做梦梦到的情节,柯南连小鸟游和监护人的名字都报出来了,桃川也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柯南试探着说:“……【莎布·尼古拉斯的乳汁】。”
“上个阶段,我阻止了你喝下那个东西,后来我们在他(监护人)的公寓里看到了资料,才知道那是什么。”
先给出反应的并不是桃川,而是旁边的犬塚隼人,要不是被搭档按着,他就要直接站起来了,而现在虽然还坐着,笑容却也消失了。
柯南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赌对了,这个是足够隐秘的信息!
从当时的情况也看得出来,连监护人本人都是后续察觉不对才调查出来那是什么的,其他能知道这个信息的,恐怕除了桃川本人,最多也就是当时站在走廊里的那对来自密大的师生了。
所以不管柯南是从谁口中得到的这个信息,都足以证明他至少不是来骗人的,是带着诚意来的。
他紧紧盯着桃川,想看出桃川到底会说些什么,是要他继续证明,还是暂时相信?感觉以老板的性格,选哪个他都完全不会例外——
直到这时,桃川才缓缓放下已经有些冷了的咖啡,瓷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身体前倾,一眨不眨地盯着柯南,把后者盯得冷汗直冒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嗯——”桃川拖长了音调,声音轻缓,“从我的16岁到19岁,这些信息至少是可以调查出来的,即使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柯南汗流浃背了:没办法,之前你的名字都被屏蔽了嘛!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阶段突然就可以听到完整的名字了?欗砷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件事,桃川的声音就又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柯南君,你调查我调查得的确相当完整。”
桃川的语气依旧平稳,“不过我也没想到那件事你都查到了……或者,应该是‘你们’?”
柯南心中一沉:不对劲,太冷静了,反而带着一种‘看你怎么编’的意味,这不是完全没有信吗!
就在柯南大脑飞速运转,小小的肩膀也不自觉地因为警惕而绷紧时……桃川刻意营造的压迫感和玩味的表情倏地消失了。
粉发青年重新靠回沙发背,唇边噙着狡黠的笑。
……柯南这下哪里还看不出来自己被耍了!
“的确是骗你的,我一直都记得。”
桃川看穿小孩的想法,痛快地承认了。
柯南干巴巴地:“……啊?”
他完全愣住了。
桃川看着他呆滞的小脸,似乎觉得很有趣,笑意更真实了几分:“从你带着这家伙出现在剧院后台开始,我就知道不对劲了,上个阶段也是,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跟这家伙在跟踪我。”
大狗的耳朵动了动,把脸埋进爪子,假装没听见。
柯南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所以……之前两个阶段,你都是……装的?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桃川老板,太坏了!!!
“知道一部分。”
桃川点点头,没有再逗小孩,“记忆是连贯的。我知道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场景重现,并且有外力在逼迫我做出跟现实不同的选择。你们,包括他们,则应该是另一方引入的意外变量。”
这个另一方,自然也就是他们所有人暂时都想不到的KP了。
“我选择顺势而为,一方面是想看看幕后到底想干什么,另一方面……”他这会儿说得也基本是实话,“我之前并不信任你们,观察陌生环境下的陌生人反应,能得到更多真实信息。”
“明明只是想逗我玩。”
柯南已经发现了真相,他睁着死鱼眼,犀利地吐槽。
“是的。”
桃川则毫不脸红地果断承认。
侦探扣出问号。
“……等一下。”
全程听完的犬塚隼人基本从搭档的态度里确认了柯南言行的真实性,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只是搭档记忆里的一抹影子,相反,他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满脸严肃地走向柯南,又在沙发旁单膝跪下,握着小孩的肩膀和柯南对视,语气凝重:“你刚刚提到了那么多阿桃未来认识的人都出现在这里帮忙,对吧?”
柯南有些迷惑:“是的?”
“那我呢?”
“?”
“你不认识我。”
犬塚隼人客观地指出了这一点,而后肉眼可见地焦虑了起来,“怎么会这样,阿桃出事的话,我怎么可能不来帮忙呢?你都认识阿桃了,怎么会不认识我……”
他松手,揉了揉自己的长发,紧接着便碎碎念了起来,没有给柯南插话的机会。
“阿桃——!”
等银发调查员再回头看向搭档时,神情就变得委屈了起来,像是猝不及防掉进了河里的长毛犬,湿漉漉地变成落水狗,满脸都写着‘你不会真的甩了我跟别人做搭档吧’。
在只有桃川看得见的角度,犬塚隼人的眼神其实毫无这种委屈的情绪,有的只是担忧。
他当然知道阿桃不会跟他解除搭档关系,也因此把真正的焦虑藏在了这样的玩笑之中——如果柯南说的都是实话,那,未来的他没出现,是否意味着他也遭遇了不测?
犬塚隼人确定,除非是这样,否则自己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缺席。
他焦虑的也不是自己出事,而是,桃川之所以出事,是否也是因为这个?
就像桃川知道未来的犬塚隼人变成狗肯定是因为救人,犬塚隼人也知道,桃川这样无论如何都可以找到一线生机的人落到这种地步——只可能是因为他。
按照以往的习惯,桃川是会多少安慰两句的,毕竟自己的搭档自己知道,消极状态的阿隼特别可怕,会一直碎碎念到心情转好,他一度认为这个白切黑就是故意的,可惜找不到证据。
但这次桃川没有安慰搭档,没有说‘应该是被其他事绊住了’这样的猜测,他只是回望了对方,良久,发出了一声凉凉的笑。
大狗的反应比犬塚隼人还大,哆嗦了一下,看起来差点炸毛。
像是要转移话题,桃川没有回答自家搭档,而是直接对柯南进行了一些必要的解释。
“如你所见,这个阶段的我现在25岁,大学毕业一年,目前全职在做调查员。”
他指了指旁边乖乖回来坐好的银毛搭档,“他比我大两岁,调查员之外,也是记者。”
收拾好情绪的犬塚隼人揉着脸:“……是啊,不过阿桃去年毕业后,把我工作的那家小报社买下来了。所以理论上,我现在也算是给他打工?跟他一起行动就是我的主要工作内容。”
他说得轻松自然,听得人不淡定了。
柯南嘴角一抽:买、买下来了?有钱成这样那好像是不需要额外找工作哈。
“从我的记忆来看,我们目前在这里,是因为半个月前接到一个委托——我的一个同专业学弟被这个小镇上的邪教蛊惑,精神状况堪忧,教授让我路过时顺手救一下。”
桃川继续说道。
柯南认真点头,这听起来像正常的调查员工作。
“不过……”桃川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调查之后我们发现,这个邪教的总部在肯尼亚,但本地的根基依旧比想象中深得多,盘踞地下,与整个小镇的各方面都有牵扯,不是简单救个人就能解决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柯南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妙的预感。
而桃川喝了口冷了的咖啡,继续道:“所以,记忆里我们已经调整了计划,决定先从内部瓦解它,这就需要更深入的潜伏和情报收集了。”
柯南脱口而出:“可你们不是来救人的吗?怎么变成要消灭整个邪教了?”
回答他的是笑容灿烂的搭档君:“柯南君反应很快啊,没错,一开始是救人,但阿桃说‘来都来了’,‘顺便’清理一下环境也不错。而且以那个学弟现在的情况,直接带走反而可能引发邪教警觉,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这就是你们的行动从救人变成消灭邪教的全过程吗?
他哽了一下,追问:“那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有计划了吗?”
桃川对此的回答是一个点头。
“今晚就是最后一步。”
他轻描淡写道:“这个邪教将举行一场重要的召唤仪式,地点在西郊的旧木材厂地下。目标是召唤他们信仰的怪物,以期获得更多的力量。”
“……因此你们打算趁机破坏仪式,救出学弟?”
“差不多吧,祭司是我们的人。”
桃川侧了下头,几缕细碎的粉发滑过额角,他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柯南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谁?不会是你的学弟吧?”
那个需要被救的学弟成了祭司?!那就不奇怪连仪式地点和时间都查出来了……
他对面,粉发调查员稍稍张开嘴,探出了半截舌尖,柯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在淡粉色的舌面中央,像是用某种特殊的颜料画上了一个复杂的黑色符号,繁复的线条一路往里延伸,没入舌根深处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桃川收回舌尖,唇角弯起微不可觉的弧度,眼睛里也带上恶趣味的笑,只是端正的样子看起来还是一本正经:
“是我啊。”
柯南:“……”
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