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忙道:“九阿哥怎么会说这种话?宜妃,你过来找我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宜妃哭道:“太后,臣妾也不知情啊!皇上,太后,你们不能听三阿哥一面之词!臣妾无能,确实对九阿哥疏忽了管教,平时也过于娇惯,但那孩子不会这样无法无天的。许是他身边的太监带坏了他,也未可知啊!”
三阿哥拍手赞叹,“宜妃娘娘好口才,一问三不知,把责任推了个干净。可据我所知,宜妃娘娘对九阿哥宠爱非常,恨不得整天抱在怀里。你那么疼他,天天守着,你不知道自己儿子学了坏毛病?你就任由太监带坏了他?
我看是上行下效,宜妃娘娘行事不正,九阿哥和下人们学了个通透!”
“你!”
三阿哥冷笑,“你冲我瞪什么眼!你平时没少在九阿哥面前说我是疯子吧!不然他能叫那么顺口?”
三阿哥弯腰与她对视,“既然知道我疯,娘娘就该明白一个道理,疯子做事是不顾后果的。今日我上你翊坤宫门前锻炼身体,明天我就能拿刀抹了你的脖子。”
说着他手指在宜妃脖子上一滑,冰凉的手指飞快划过,宜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吓得瘫软在地。
三阿哥退回去垂眸站着。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过了半晌皇上说道:“宜妃教子无方,降为嫔,禁足半年。九阿哥送去阿哥所,身边的奴仆尽数换了。另外,参与此事的太监,全部杖毙。”
“皇上!”
宜妃哭着看向皇上,却不敢为自己求情。
她入宫这么多年,远比太后和三阿哥更了解皇上。她知道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再恳求只怕结果更糟糕。
她哭着磕头,“臣妾知错了……”
梁九功扶起她,派人将她送回翊坤宫。
三阿哥垂手等着,等皇上对自己的判决。
他殴打九阿哥,但事出有因,若是让皇上来评理,这不算什么大罪过。
但后来三阿哥闯入后宫,在翊坤宫闹上吊,不仅不吉利,他还视宫规于无物,造成很恶劣的影响,这可是比殴打九阿哥更严重的罪名。
皇权不可侵犯,宫规不容践踏,这是维系皇权和皇宫稳定的基础。要是每个人都在宫规边缘试探,那些规矩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这满宫的人怎么管理?
三阿哥等着皇上定罪,却听皇上说道:“你也回去吧!带着你的小太监。”
三阿哥惊讶地抬起头,“您不罚我?”
“嗯,回去吧!”
三阿哥愣住了,甚至有点恍惚。
侍卫松开柏江,瘦弱的小太监去扶他,三阿哥摆摆手,“你先……你先出去。”
柏江有点担心,但还是跟侍卫们一起退下了。
皇上问:“还不走吗?你还要说什么?”
“真的……不罚我了?”
皇上冰冷的眼神藏在阴影里,“不罚了,回去休息吧!”
三阿哥点点头,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他就弯下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眼泪开了闸,就像往前奔腾的河水,再也停不下来。
他扶着腿,抽噎着,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大,他伏在地上嚎啕。
皇上无奈,“你哭什么,是你打了人,是你去别人门口上吊,是你当着我的面威胁妃嫔,还要抹了人家脖子,你有什么好哭的!”
三阿哥哭道:“我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我想过你可能会打我,可能会圈禁我,甚至可能会杀我,但我……我还是那么做了。我真的受够了……我受够了这样不疯不傻的日子……
我没办法跟人很好的相处,我没有办法融入这个社会……我想着闹吧!大闹一场,我死了也好,关进牢里也好,我就解脱了。我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去想别人背地里是怎么议论我的……”
他趴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但是我没想到……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问,只是让我回去。我从出生起就想要的,就是……就是这样一点偏爱!可是……可是太晚了,我以前还能靠着这个,装作一个正常人,现在回不去了……我病了,我回不去了……”
皇上没想到三阿哥竟然是这样的想法,他见这些日子三阿哥上学上得挺好的,以为他在慢慢恢复,没想到他只是强撑罢了。
皇上在得知三阿哥闯入后宫闹上吊的时候极为震怒,他以为三阿哥仗着自己有病,加上皇上这些日子的宽容,他就开始蹬鼻子上脸。
皇上没有立刻处置他,本是打算秋后算账。再一个也是因为宜妃所作所为犯了他的忌讳。
皇子可以顽皮,但不能不知礼数,九阿哥被宜妃教坏了,他已经不是淘气的问题了,若不及时矫正,这孩子就废了。
还有,宜妃这些日子频频往淑慧公主那里走动,她打着什么主意,皇上一清二楚。二公主是皇上亲女儿,他好不容易给女儿找个好亲事,岂能容宜妃插手。
再有,出事后宜妃去太后那里告状,就是想蛊惑太后,先定了三阿哥的罪名,之后皇上想翻案也难,他毕竟得考虑太后的脸面。若不是三阿哥闹得大了,没准真让她弄成了。这也是皇上不能容忍的,太后可以愚蠢,但她不能做一个妃子手里的枪。
太后看三阿哥哭,心里也跟着难受,她推了推皇上,“你去哄哄他啊!”
皇上走下去,将三阿哥搂在怀里。
“好啦!别哭了,男子汉怎么能哭呢?”
三阿哥嘴巴咧成手机充电口,“没人疼的时候,我也不哭,你难得疼我一次,我的眼泪就……就停不下来了……呜呜呜……”
“胡说!我以前还不够疼你吗?夏天避暑,出宫围猎,塞外巡视,哪一次没带?”
“那是因为……因为我听话懂事!如果,如果我当时不是个听话的小孩,如果我像现在一样胡闹,你会带上我吗?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你无条件的偏向我!我要的就是这个无条件!不管我是好是坏,不管我蠢还是笨,你都能喜欢我……”
太后也拧着帕子痛哭起来,皇上更累了,这个还没哄好,那个又哭了。
“皇额娘,您怎么也哭了?”
“我……我想起了以前的事……那时候先帝宠爱董鄂妃,还说董鄂妃生的皇四子,是他第一个孩子。”
太后握着帕子大哭,“那时候你们兄弟还小,可能记不太真切了,但我还记得皇上当时的眼神,太可怜了……”
太后的话如雷击一般,皇上耳朵轰鸣,倒吸一口凉气。
太后说他年纪小不记事,但关于父亲的事,他怎会不记得?那时候皇四子刚出生,皇父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满脸的笑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一年到头见不到父亲几次,每次见面,父亲都是严肃的。
年幼时的酸楚涌上心头,皇上暗自叹息,原来,我也是那样不称职的父亲吗?
皇上搂紧三阿哥,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太后看他们父子好了,勉强放下心,她擦着眼泪离开,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过了很久,三阿哥不哭了,皇上拍拍他,“起来吧!还要在我怀里赖多久?”
三阿哥眼泪又往下流,“我还没哭完……”
“还没哭完?我的腿都蹲麻了!你还有什么委屈的?”
三阿哥又开始大哭,哭得手直哆嗦,脸和眼角都是麻的。
“我没办法,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委屈,我身边只有柏江一个服侍的人了,他们也不肯放过……我也想像个正常人一样,但我总是很容易伤心难过……我真的,真的很努力地去活了!但是你真的不懂,你不懂有心理疾病是什么感觉……”
“好好好,我知道了,接着哭吧!哭个痛快!”
三阿哥又哭了一会儿,勉强止住眼泪。
皇上问:“还要哭吗?要不回去歇一歇?”
三阿哥咧着大嘴,又要掉眼泪了,“我想要你抱着……”
“行行行!咱们去榻上坐着,我批折子,你抱着我哭,这样行了吧?”
三阿哥点点头,“行,你陪着我哭就行……”
父子俩坐在榻上,皇上挨着炕桌批折子,三阿哥搂住他的腰,靠在父亲肩膀上,时不时掉几滴泪,扯着袖子抹两把。
不知过了多久,三阿哥累得睡着了,脑袋咣当砸在皇上腿上,正好砸在麻筋上,把皇上痛得差点摔地上。
梁九功忙过来抬住三阿哥的脑袋,他压低声音道:“皇上,奴才找两个人把三阿哥搬走吧!”
侍卫进来搬人,但三阿哥搂着皇上死活不松手。
皇上摆摆手,“罢了,让他在这睡会儿吧!”
三阿哥箍着皇上的腿,脑袋瓜依恋地蹭了蹭。
皇上痛得直呲牙,野熊一样的儿子,石头一样的脑袋瓜。孩子与自己交心,这确实很好,但撒娇就不必了,多来几次他真受不了。
————————
三阿哥在公园里和大爷们一起玩颈椎牵引
作者在旁边啃辣条
三阿哥:你说,他们怎么会以为我真要上吊呢?想法真危险
作者嘴巴嚼嚼嚼:是啊!想法好危险!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体育活动!
PS:三阿哥唱的歌曲是《触电》
爱的魔力转圈圈,想你想到心花怒放黑夜白天,可是我害怕爱情只是一瞬间,转眼就不见,我要慢慢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