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阿哥您放心,奴才们轮班守着,各处宫门也落了锁,绝对不会出问题。”
三阿哥背着手点点头,说话也像个人似的,“嗯,你们辛苦了。”
守夜太监忙奉承道:“哎呦!当不起三爷一句辛苦!您才是真的辛苦呢!一大早上就来巡视,白天还要上课,都这么晚了,您还要再巡视一圈。您看看您,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依奴才愚见,您很不必每天都来巡视,奴才们不敢疏忽!”
三阿哥哼哼哈哈的应着,“行了,你们忙吧!我走了!”
当值守夜的太监们弯腰恭送他离开,等三阿哥和随行的侍卫们走了,这些太监忙返回值夜的小屋,翻出赌具和酒水,两只袖子一撸,呼呼喝喝赌了起来。
“来来来,买大买小!快押快押!”
有的人喊大,有的人喊小,还有人捧着酒猛灌。
“可真憋死人了!这三阿哥看着疯疯癫癫,怎么做事这般较真!大早上查一趟,大半夜又来查一趟,夏天本来就天短,他这样不停地查,咱们更没时间赌了!”
“嗨!你就认便宜吧!三阿哥近来没犯病,跟咱们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我认了一个把兄弟,他在翊坤宫当差,三阿哥当着他的面,穿着红衣服上吊,把我兄弟吓得呢!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众人哄笑,“你兄弟胆子也太小了,三阿哥是假上吊,这也能吓到他!”
那人愤愤不平地替自己的把兄弟争辩,“当时谁知道是假上吊!你们说得轻巧,你们看见小主子吊在屋檐下头不害怕吗?且不说他会不会化作厉鬼,如果他真死了,在场的宫女太监哪一个能活着?”
那太监看向组局的太监,希望他能评评理。
组织赌局的王公公抿了口酒,他笑眯眯地说道:“守夜太苦,咱们攒个局,乐呵乐呵,说点闲话,怎么还认真辩论起来了?要我说,咱们别想那么多,今日有酒今日醉。趁着没人管的时候痛赌两场,等皇上回来了,咱们可不敢玩了。”
王公公把话岔开,众人又开始‘大大小小’乱嚷起来。
“唉……”
突然间,一声叹息飘进屋里。
呼喝声停下来,“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在叹气?”
“谁啊?玩得正高兴呢!叹什么气啊!好运气都叹没了!”
“没有啊!没人叹气啊!”
“唉……”
又一声叹息,这回声音清楚多了,大家伙都听见了。
“有……有……唔!”
王公公捂住那人的嘴,“别胡说!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他随便指两个人,“你们俩,出去看看!”
被点到的人很不情愿,又不敢得罪王公公,只好慢慢往外挪。
啪嗒!关的严严实实的窗户自动开了,又是一声叹息飘进来。众人不自觉后退,眼睛死死地看着窗外。
“唉……”三阿哥的脑袋慢悠悠从窗下飘上来,“唉……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吗?刚刚还跟我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你们会好好值夜,结果我前脚刚走,你们马上就赌起来了,还背后议论我……”
“啊——啊啊——”
“三阿哥?难道当日你在翊坤宫已经死了?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来找我们啊!”
三阿哥四肢僵硬地扒着窗户往屋里翻,“为什么不能找你们?不找你们,我去找谁?”
“僵尸!这必定是僵尸!陈年老僵!”
只有陈年老僵的身体才会这么僵硬!
三阿哥扯着脖子骂道:“去你爹的!你才是陈年老姜,我看你还像五指毛桃呢!我在外头蹲麻了,还不快过来扶我!”
太监们回过神来,赶忙去扶他,摸到他温热的手,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三阿哥坐在椅子上揉腿,“你们这些不长进的,赌钱就罢了,还骂我是僵尸!大热的天,关着门窗在屋里赌,还喝酒!你们自己闻闻屋子里是什么味儿,你们也不嫌热!”
太监们被逮个正着,哪敢犟嘴,一个个鹌鹑似的缩着。
三阿哥让外头的侍卫进来,“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回头请皇贵妃娘娘发落。”
侍卫回道:“可是娘娘说过,诸如此类的小事三阿哥做主即可,等回头报给她知道就行了。”
“我做主……”三阿哥喃喃道,“这不是又增加了我的工作量……”
他打量着这些聚众赌博的太监,“哪个是领头的,是谁攒局?”
王公公不敢承认,可他不说,三阿哥也猜的到。
“要想攒局,没点家底,没有人脉,那是攒不成的。王公公,这赌局是你搞的吧?”
王公公面如土色,他自知瞒不下去了,只能承认,“是,奴才该死,请三阿哥责罚。”
三阿哥连连摆手,“唉,赌局而已,不至于就该死了。我一向是喜欢设身处地为别人考虑的。”
三阿哥冲侍卫招招手,“来,我教你如何处置这几个人。这个、这个、还有最边上那个,他们仨贪财,赌钱都不把碎银子放在桌上,一看就是把钱财看得比较重的。没收他们所有的银钱,不管是身上的,还是他们住处的,所有银子全搜走,另外再扣三个月的月例。
这边这俩,看看这红彤彤的脸,再看看他们不自觉震颤的手指,这都是酒坛子里泡坏的。也扣掉他们三个月的月例,然后去膳房找个厉害厨子,让他做两海碗疙瘩汤。记住了,汤要做出呕吐物的味道。就像是喝酒喝多了,又吐出来那种呕吐物,做好了拿来,给这俩人喝掉!”
只听三阿哥的描述,那两个酒鬼就要恶心吐了。
“哕——”
“哎!你们吐了正好,吐出来的东西再吃回去!都是酒浸泡过的好东西,你们会喜欢的。”
两个酒鬼忙捂住嘴巴,心里犯恶心,却也不敢吐了。
“至于王公公嘛!我知道的,你好面子,既如此,我来教你一段舞蹈。来,跟我学!I want nobody nobody!nobody nobody!”
王公公满脸苦涩,“三爷,您就别取笑奴才了,您要罚要打,奴才毫无怨言!”
这话三阿哥不爱听了,“这怎么是取笑呢?我亲自教你,你还不满意吗?这是恩典!少废话,跟我跳起来!”
王公公一直在乾清宫当差,虽然比不上梁九功那样的大太监,但他性情圆滑,做事也算厚道,在宫里人缘很不错。
他交友广泛,很在意自己的脸面。这次聚众赌博,也是靠他的脸面攒的局。被三阿哥逮住了,他也就认了,可三阿哥不打不骂不罚钱,只让他跳舞赔罪,这……
“快点跳起来!不仅要跳,还得唱,唱的大声一点!I want nobody nobody but you!”
王公公涨红了脸,学着三阿哥的样子摸胯扭腰。
三阿哥拍手赞道:“非常好!再扭得用力一点!屁股撅起来,甩头!”
王公公痛苦甩头,三阿哥喝道:“注意表情管理!表情管理!给我笑!”
三阿哥一声吼,不止王公公呲牙笑,其他几个太监也条件反射一般抬起头露出笑容。
简单教会王公公舞蹈,三阿哥挥手带人去下一家。
“走了,再去查查别的值夜的地方。”
三阿哥指了指王公公,“你跟上,歌不用唱了,舞蹈不能停。”
侍卫提着一大串宫门钥匙,陪着三阿哥各处查赌,王公公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走路的时候都得笑着跳舞,谁看见他都觉得心里瘆得慌。
三阿哥带人巡视一圈,又抓到几个赌钱的,他照着刚才的例子一一处置了。把攒局的太监们抓过来,跟王公公一起跳舞。
看着参差不齐的动作,三阿哥欣慰地鼓掌。
“瞧瞧!瞧瞧!跳的多好啊!不如你们弄个组合,就叫……总管之星!逢年过节的时候,你们就给皇上献舞。而我,全民制作人三阿哥,我会让你们红透半边天的!”
“哎呦,三阿哥饶命!奴才们以后再也不敢赌钱了!”
“若是再赌,叫奴才们天打雷劈!”
三阿哥啐道:“呸!这样的毒誓我能发一百个!你们敢糊弄老子,以为这事随随便便就能翻篇吗?好好练舞!回头不定哪天,我要让你们在太后娘娘和皇贵妃面前献舞,谁要是跳的不好,仔细你们的脑袋!”
王公公哭道:“求三爷怜惜,奴才今日木偶似的跳了一圈,值夜的内侍太监全都看见了,背地里不知怎么笑话奴才呢!奴才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求三爷饶了奴才吧!奴才这把老骨头真的跳不动啊!”
三阿哥并不心软,这些大太监能混到今天,一个个脸皮厚,心也黑。
三阿哥让他们跳舞丢人,他们刚开始还会害臊,过两天也就不在意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们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说值夜的事情交给你们,我只管放心,结果你们聚众赌博,背地里说我的坏话!你们就是这么让我放心的!尤其是王公公,你还假模假样的关心我,说我早晚巡视太累了,让我不必每天巡视。你知道我累,还给我添麻烦,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三阿哥张开手桀桀怪笑,“我出来辛苦打工,你们谁也别想好过!我要拉你们共沉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爷,别笑了!”
侍卫小声提醒道,“您忙活了一整晚,天都亮了,眼看着快到给皇贵妃请安的时候了,您赶紧回去睡一会吧!”
三阿哥的眼睛里瞬间没有光了,该死的打工生活,他又要连轴转了。
三阿哥回去眯了一会儿,还没睡实,柏江就把他叫起来了。
三阿哥强忍着困意,洗漱完换了一套衣服,去后宫给皇贵妃请安。
刚踏进景仁宫的大门,三阿哥就觉得不太对劲,院子里多了许多宫女嬷嬷,看着眼生,不像是景仁宫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