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阿哥好不容易等到这位许大夫,万没料到他不肯帮忙诊病。
这一瞬间他想了许多,他应该用刀抵住许大夫的脖子呢?还是绑架他的夫人?又或是卸了他的胳膊,直接捆了扔上马?不行,他的手还得诊脉呢!不能让他受伤!
许大夫打开药铺大门,冷着脸把妻子和学徒撵进屋去。他怕三阿哥等人纠缠,甚至要把驴子牵进屋去,然后关门谢客。
要知道这是临街的铺面,开门就进屋,没有牲口棚。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是看病的地方,哪能把牲口弄进去?平常许大夫都是门口卸了货,再把驴子牵回家,今天他是铁了心将求助的人拒之门外,连他家驴子的面都甭想看见。
明珠上前几步,想搬出自己的身份劝劝许大夫。这时三阿哥眼睛四处扫了扫,眼珠子往上一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三阿哥!三阿哥你怎么了?”
三阿哥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我只是恨,老天爷也不帮我……”
明珠挤过去扶他,“三阿哥别泄气,咱们再求求许大夫。”
他手上用力要把三阿哥扶起来,三阿哥捏捏明珠的胳膊,提醒他别捣乱。
明珠心领神会,眼中也掉下泪来。
“三阿哥,许是咱家夫人没有那个运道吧!老天不肯垂怜,又有什么办法?”
三阿哥大哭,“我为我额娘抱屈啊!她自小爹不疼娘不爱,小小年纪就嫁为人妇,去给别人当后娘!家里头婆婆小姑子继子继女没一个好相与的,如今生了重病,我那个阿玛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大冷的天,除了我和老迈的表叔出来找大夫,全家几十口人,竟没有一个出来帮忙。”
三阿哥挣扎着往前爬了爬,“我的额娘啊!若是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许夫人怔怔的流下泪水,她背过身忙擦了擦眼角。作为女人她最懂女人的苦,嫁人后日子不好过,给人做继室,尤其是大户人家的继室,那更是泡进了黄连水里。
许夫人推推丈夫,“这小公子怪可怜的,你就帮帮他吧!”
许大夫瞪他一眼,“他可怜,咱们就不可怜?你忘了咱们是怎么从老家逃到京城来的?”
许夫人反驳道:“可京城遍地贵人,你不是也给别的达官贵人看过病吗?怎么这个求上门了,说话又这样和气,你又不肯了呢?”
许大夫咬咬牙压低声音说道:“你没看见他们身上带着刀吗?”
他开的是个小药铺,平常来看病的大多是平民百姓,虽然后来闯出了名声,但也没接待过几个达官贵人,来过铺子里的病人,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四五品的小官。真正富贵的人家要么请太医,要么在家里养了大夫,谁会到这小铺子里来求药!
许大夫惹不起这种大富大贵的人家,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兜揽。
三阿哥爬到门边扯住许大夫的衣角,“许大夫,求求你……”
许大夫面露不忍,但还是弯下腰,狠心地扯掉三阿哥的手。
“我医术平平,下药也狠毒,京城里卧虎藏龙,比我厉害的大夫多的是,小公子另请高明吧!”
许大夫闭了闭眼,起身要走,三阿哥抓住这个空档,飞快抬手,将拢在袖子里藏了半天的两团驴粪塞进许大夫嘴里。
“哕!”
一股‘新鲜’的青草发酵的味道冲进口鼻,许大夫差点厥过去。
三阿哥翻身跃起,像拔萝卜似的抱住许大夫,箍住他的两条胳膊。
“快帮忙!把他绑了!”
许大夫刚要大喊,空气吸入口中,驴粪味直冲天灵盖,又把他弄哕了。
明珠忙吩咐众人,“拿绳子!没绳子就解腰带!马夫呢?快去套车!”
众人忙活起来,有的宽衣解带,有的帮忙捆人,堵许大夫的嘴,现场乱成一团。
许夫人被这个变故惊呆了,直到她看见丈夫被各种五颜六色的腰带捆起来,她才回过神。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直乖乖不吭声的学徒发了狠,瞪着眼睛冲过去解救师父,“我跟你们拼了!”
侍卫两招就把他拿下,拧着他的胳膊把他摁在地上。
许夫人急得崩溃大哭,“你们放开他们!这是天子脚下,你们不能随便抓人!”
三阿哥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嘘嘘,夫人别急。”
许夫人如何能不急?她怒火攻心,揪住三阿哥的衣领。
“他是我家的顶梁柱,只因为不给你们诊病,你们就抓人,这是什么道理?你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嘘!夫人稍安勿躁!”
三阿哥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朵金灿灿的金莲花塞进许夫人手里。
许夫人呆了一下,“不!这不是钱的事!”
三阿哥抿着嘴摇摇头,又掏出一条珍珠项链套在许夫人脖子上。
许夫人:“不是……我不能为了钱把丈夫卖了……”
三阿哥掏出五六个镶着宝石的戒指,硬套在许夫人手指上。那些金戒指又宽又粗,明显是男人戴的款式,戴在许夫人手上不像戒指,倒像是做针线活用的顶针。
“夫人,咱们进屋借一步说话。”
三阿哥拉着许夫人进屋,许夫人一步三回头,眼睁睁看着他丈夫被塞进马车里。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小公子,我求你了,我不要这些金银珠宝,我只要我丈夫平安。你母亲得了什么病?我劝我丈夫去治还不行吗?”
许夫人哆哆嗦嗦把项链戒指摘下来捧到三阿哥面前,三阿哥摁住她的手,让她放宽心。
“许大夫固执,我家长辈病情危急,情急之下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夫人勿怪。”
许夫人脸色煞白,“我们卑贱小民,哪敢怪罪?”
“这些金银俗物你先拿着,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家,他们会在你家附近守着,你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找他们出面解决。”
三阿哥转身就走,想了想又返回来。
“夫人是来拿什么药?”
许夫人:“家里老人烫伤了,我来取烫伤膏。”
三阿哥帮她拿了烫伤膏,然后命侍卫把铺子的药材柜子全部搬走,照着原本的模样搬进宫里。
三阿哥他们土匪一样把药铺洗劫一空,许夫人看着空荡荡的铺子,再看看手里的珍珠项链和金子。
她不懂这些金银珠宝的价值,只是隐约间觉得这买卖好像赔本了。丈夫被他们抓走就罢了,药材怎么也赔进去了,这可就对不上账了!
三阿哥收拾药材耽误了一会儿,等他骑马追上去,载着许大夫的马车已经离宫门口不远了。
三阿哥跳下马,快跑几步爬上车,掀开车帘就看见明珠正在跟许大夫说话,只不过是明珠在讲,许大夫满脸愤恨,扭过头去不肯听。
明珠说道:“小厮已经帮许大夫漱口洗脸了,只是咱们手段粗暴,许大夫心中怨怼。”
三阿哥问道:“您有说明咱们的身份吗?”
“还没来得及。”
三阿哥坐到许大夫身边,“那就由我来说吧!”
三阿哥取出帕子去擦手上干掉的驴粪,明珠从水囊里倒了点水浸湿手帕,三阿哥急忙道谢。
“多谢明珠大人,我这浑身脏兮兮的,一会儿还不知怎么见皇额娘呢!”
三阿哥看向许大夫,“我们确实不是普通人,我是皇帝第三子,生病的是皇贵妃娘娘。”
许大夫心里一惊,再生不起怨愤的心思,天下都是他们家的,他们就是王法。
“那你……那您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会老老实实跟我走?你敢给皇贵妃治病吗?不还是要磕头求饶,让我放你一条生路?不还是要啰嗦半天?”
三阿哥冷声道,“宫外人多眼杂,虽说街面上的铺子都关门了,但很多店家为了节省开支一家老小就住在铺子里。皇贵妃生病的消息能瞒一时算一时,我不能前脚刚把你带走,后脚满京城都开始讨论皇贵妃的病情。”
明珠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三阿哥反应已经算快的了。
三阿哥解开许大夫身上的绳子,许大夫扯着袖子抹眼泪。
“给皇贵妃娘娘治病是草民的福气,可是,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治不了,你们不会要我陪葬吧?”
许大夫哭得可怜,“三皇子,要我陪葬也行,求你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三阿哥淡定地把帕子扔到一边,“你死不了。”
“您别糊弄我了……”许大夫崩溃大哭,“我这样的草民就是贱命一条,治好了还行,若是治不好,我就是罪人,给皇贵妃陪葬都不够格。”
“你死不了!”
三阿哥再次向他保证。
许大夫看他如此笃定,心中升起希望,“难道!难道您能做得了主?”
“我做不了主,但皇上是个讲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