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皇上回来了，众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太后扯着皇上的袖子哭哭啼啼，“皇帝总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真不知怎么办好了！”

皇上扶着嫡母的肩膀，轻声安慰，“皇额娘别怕，您做的很好，皇贵妃已经睡安稳了，她的病会好的。”

皇上安慰好嫡母的情绪，马上询问皇贵妃的病情。问她发病的症状，用了什么药，吃了多少东西。

太后怕自己说的不够仔细，忙让大阿哥过来回话。大阿哥思路清晰，不仅说明了皇贵妃的病情和用药情况，还讲了三阿哥是如何出宫找大夫，宫里其他人是如何给皇贵妃侍疾，凡是出了力的一个没落下，当然像佟佳氏这种拖后腿的，他也隐晦地告了状。

皇上听完点点头，命人把许大夫的药方拿来。他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差不多看了一刻钟。

太监把许大夫带过来，皇上盯着他看了半晌，吓得许大夫浑身哆嗦。

过了许久皇上才慢慢开了口，“你别怕，你开的药正对皇贵妃的病症，只要你能治好皇贵妃的病，你有什么愿望，朕都会满足你。”

其实皇上对这个大夫是不满意的，他不喜欢许大夫开的药方，用药太大胆，皇贵妃本来身子就弱，她能禁得起毒性这么强的药吗？

皇上读过许多医书，也算精通医理，如果他早回来几个时辰，他绝不同意让皇贵妃用许大夫的药。

不过他也在庆幸，幸好他不在，不然岂不是耽误了皇贵妃的病情？治病这种事不能看他自己的喜好，要看药物起不起作用。

皇上用极大的意志力，克服了自己独断专行的毛病。这个民间大夫的药方好使，他就不能换药，他不能做出一丁点危害到皇贵妃的事情。

皇上的气势太强，明明说的是好话，许大夫却吓得眼前发黑。

“不不不不不……不敢！草民、草民不敢当……”

皇上见他如此害怕，只嘱咐一句尽心尽力为皇贵妃治病，便让他下去了。

宫里众人守了两天了，皇上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又点了几个妃嫔和公主让她们明天下午过来，轮流侍疾。其他人就不必在景仁宫守着了，人多杂乱，影响病人休息。若是有心，在景仁宫外磕个头也就够了。

打发走其他人，皇上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敢去看望皇贵妃。

寝殿静悄悄的，皇上怕吵醒皇贵妃，特意脱了鞋子，轻手轻脚地来到里间。屋里只燃着一只短烛，昏暗的灯光下，皇贵妃脸色青白，嘴唇还是乌紫的，眼眶微微凹陷，头发像枯草似的散乱地铺在枕头上，看着憔悴极了。

皇上心里发苦，怔怔的掉下泪来。他生育了许多子女，但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又是亲缘浅薄，他早就接受不了亲人的离世，但残酷的现实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以重击。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皇贵妃，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但又怕吵醒她，最后只能无力地收回手。

皇上在椅子上凑合一宿，浅浅地眯了一会儿，外面天光微亮，屋子里有点冷，皇上示意宫女太监换一个炭盆。

炭盆刚换好，皇贵妃就醒了，她咳嗽几声，皇上急忙过去。

“怎么咳了？是不是炭火呛人？”

皇上回头骂奴才，“这是什么炭，怎么冒烟气？还不去换了更好的！”

皇贵妃看着皇上，眼睛亮亮的，她笑着说道：“咳咳，不是炭火有烟气，是我刚醒来就看到了皇上，心里欢喜，一时激动想要说话，却被口水呛到了。”

皇贵妃伸出手，想撑着床坐起来，皇上忙按住她。

“这个时候是最冷的，太阳还没出来，炭盆是刚换的，屋里还没热起来，你好好躺着，千万别着凉。”

皇贵妃：“哪里就那么娇弱了呢！”

正说着话，皇贵妃又捂住心口。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后背也疼得很。

皇上忙问：“这是怎么了？可是那大夫的药不起效？”

皇贵妃本来疼得说不出话，听到皇上的话忍不住又笑了。

“那又不是神药，怎么可能吃上就好了？我已经比昨天好多了，起码还睡了个安稳觉。”

皇上微微松了口气，他摸摸皇贵妃的头发，眼圈又红了。

“都是我不好，这肯定不是一天坐下的病，我却从没注意到你这样憔悴。”

皇贵妃心想，别说是你，就是我自己也是病了后才注意到身体的各种变化。头发干枯，脸色不好，我只当自己年老色衰，哪想到已经落下病根呢？

“皇上切勿自责！”

皇贵妃劝道，“我只是病中憔悴罢了……”

皇上握着皇贵妃的手，他在心里发誓，今后一定加倍对皇贵妃好，再不敢让她受半点委屈，只希望她能挺过这一关。

皇上为了陪伴皇贵妃，罢了早朝，连折子都不批了，全推给太子。

宫中众人轮流过来探病，皇上不许他们打扰皇贵妃，只让他们在外头行礼问安。

许大夫的药起了作用，但病来的快，去的慢，治病的过程中有过几次反复，皇上逼着太医们和许大夫想办法，把这些大夫折磨得精神恍惚，恨不得把皇贵妃的病转移到自己身上。

皇贵妃积极配合治疗，加上有皇上贴心的照料，她求生欲旺盛，这场病反反复复，药方换了又换，过了大半个月病情才算稳定下来。

皇上被吓得够呛，每天睡都睡不稳，时常在梦中惊醒，必须去看一眼皇贵妃，看她还好好的才能安心。

待皇贵妃病情稳定后，皇上恢复早朝，但每日夜里依然歇在景仁宫外间。

许大夫想提出告辞，他觉得自己的药方已经没什么作用了，皇贵妃度过了病情最危急的阶段，剩下的需要慢慢调养，在温和调养这方面，宫中的太医比他更擅长。

许大夫想走，但他自己不敢提，只能等到三阿哥来景仁宫请安的时候，麻烦侍卫把三阿哥请过来，求三阿哥发发慈悲帮帮忙。

“三爷，您看草民留在这也没什么用了，求您跟皇上说一说，放我家去吧！”

许大夫愁眉苦脸的，这些日子他也很累。他是大夫，要随叫随到。所以他和众位太医缩在一间屋子里，随时等待皇上的传召。况且这里是后宫，不许他们乱走乱看。所以这些日子许大夫像蹲大牢似的，除了给皇贵妃请安，不然他都看不见天空和太阳。

三阿哥点了点头，看向屋内的几位太医。

“你们也觉得许大夫可以回家了？”

太医们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三阿哥让许大夫安心。

“我这就去求见皇上，你不要急，若是皇上答应了，我亲自送你回家。”

今日早朝散的晚，三阿哥在乾清宫偏殿等了好久，后来太后也来了，祖孙俩又等了两刻钟，皇上才过来同他们说话。

皇上看太后亲自过来，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急忙问她。

“皇额娘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儿子去做吗？”

太后叹道：“既要紧也不要紧，我之前给你写信，让你加封皇贵妃为皇后，当时皇贵妃病得吓人，我本意是想冲冲喜。现在皇贵妃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关，皇上心里是什么意思呢？”

这确实是个难题，太后提议加封皇后，皇上不能假装没看到。之前若是皇贵妃果然病得不好了，那皇上肯定是要加封的，现在皇贵妃好了，皇上又怕这后位会对皇贵妃的健康造成不利的影响……

太后说道：“我不过是提醒一句，其实这皇后的名头有或者没有，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心里是拿皇贵妃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的。”

皇上心中为难，正因为他极度在意皇贵妃，所以下决定的时候尤其艰难。

他看三阿哥在那里乖乖站着，忍不住询问他的意见。

“老三，你觉得呢？”

三阿哥想了想，“皇额娘这些年温良恭谨，对太后孝顺，对我们这些小辈疼爱却不溺爱，对待后宫的娘娘们也是宽容体贴。若论起皇额娘的品行，她是做得了皇后的。正如太后娘娘所说，不论有没有皇后这个名头，大家伙心里都把皇额娘当做皇后一样敬重。

如今差的不过是个名头，皇额娘人品贵重，我看她也不在意这些虚名，若是她真想要皇后这个位置，早就想办法跟皇阿玛提了，何至于这些年从未表达过对名分的委屈？”

太后忙道：“三阿哥说的是呢！皇贵妃这孩子就是实心眼，只知道待人好，却不知道为自己考虑。”

三阿哥又道：“皇额娘应该是知道皇阿玛心中的顾虑的，若是皇阿玛不知如何是好，不如去问问皇额娘的意见。您别觉得我胡闹，皇额娘也许是不怕那些的，她有能力，也有本事站在皇后的位置上。若是皇额娘答应下来，或许能解开您多年的心结。如果她不在意名分，还想维持现状，那么不管是因为敬重两位先皇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们也要尊重她的意思。”

三阿哥绕来绕去说了那么多，其实心里还是那个想法，这是关于皇贵妃的事情，自然要询问皇贵妃的意见。